第27章 棋子


  她突然覺得,這個人跟自己剛認識時,認為的那個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司機不太一樣了。

  最初林婉認為他是可以隨便利用的人,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但是現在,工具卻漸漸地變鋒利,並且還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使她感到不安,害怕。

  這讓人很不舒服,就像手裡拿著的東西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害怕會反過來傷害自己。

  九點的時候,陳默又回到了次臥。

  林婉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劇,聲音很小,是家庭倫理劇。

  屏幕上吵鬧不已,哭泣不止,但是傳入耳中的聲音卻很小,仿佛蚊子哼哼一般,顯得十分荒唐。

  關門之後,整個世界就變得非常寂靜了。

  陳默將項目規劃書剩下的部分一口氣看完,然後又將那份用地審批文件拿了出來,這兩份文件一起放在了一起進行比較。

  審批文件上有規劃局,國土局,環保局等多個部門的鮮紅印章,讓人看花了眼睛。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他一頁頁地翻閱著,目光在一行行日期上掠過。

  他發現了一個細節,在這份重要的用地審批文件上,規劃局蓋章簽字的時間是去年的11月份。

  前幾天給金條的劉建國副局長是今年春天才從其他區調來的,負責土地規劃審批這塊工作。

  所以這塊地最重要的審批手續,劉建國根本沒有參與過。

  那周國平為什麼一定要費盡心思地讓自己送金條呢?

  是為了以後在項目進行中遇到一些小事情的時候好辦事?

  或者裡面還有別的什麼秘密交易嗎?

  陳默拿起筆,在本子上工整地寫下了劉建國這三個字,並且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大的問號。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

  把心裡的疑問按下,他又把參會人員名單拿出來。

  名單上有十幾個人,包括市規劃局,國土資源局,環保局,住建委等單位以及一些當地有名的建築設計院,施工企業的負責人。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工整的職務和單位,但是沒有一個人的個人背景介紹。

  這些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有多複雜。

  想了一下之後就打開手機給周國平發了一條信息:「周叔,周三開會的人名單我已經看過了。有需要我重點關注的人嗎?」

  發出信息之後不到一分鐘,周國平就回信了,語言簡潔明了。

  「都差不多。有個姓孫的是國土局的副局長,叫孫國良。」

  「跟我有點不對付,老油條了。」

  「到時候他說什麼你別搭腔,當沒聽見。」

  「別人說什麼,你一字不落記下來就行。」

  國土局孫副局。

  競爭對手。

  陳默馬上把「孫國良」這三個字記在了本子上,並且又問了一句:「周叔,我在會上的時候應該用什麼稱呼呢?」

  周國平回來之後說:「你只管聽,不要說話,也不要惹他,更不能讓他抓住什麼把柄。」

  「我明白,周叔。」

  陳默說完之後就把手機放到了一旁。他看著筆記本上的「孫國良」這三個字,在上面用筆重重地點了個圈,並且在旁邊又添了一個問號。

  ……

  中午,餐桌上放了兩碗炸醬麵。

  麵條是林婉自己擀的,粗細不一,比較粗糙,但是醬料的味道很濃。

  陳默夾了一筷子麵條,吸溜一下。

  林婉一直盯著他看,見他沒有回應,便忍不住小聲問道:「……咸嗎?」

  「還可以。」

  陳默說。

  林婉好像鬆了一口氣一樣,於是便拿起了自己的筷子,也開始慢慢地吃起來。

  吃了一半的時候,林婉突然放下筷子。

  看著陳默,她的神情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陳默,你說……咱們以後怎麼辦?」

  陳默停下了筷子,看著自己碗裡的深褐色炸醬,沒有馬上作答。

  「怎麼辦?」

  「就是……」林婉的聲音越來越小,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等到孩子出生之後,周總……周國平一定會讓我們離婚,你有什麼打算?」

  這是她第一次問起陳默對於未來的計劃。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在進行試探。

  她是在試探他是什麼樣的人,在試探自己是不是可以把對方當作自己人。

  陳默放下筷子。

  看到碗裡的麵條之後就沉默了三秒左右。

  他當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就是等到手裡握有很多籌碼的時候,就不必再看周國平的臉色了,再也不需要他任何的施捨。

  他要爭取到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且還要更多一些。

  但是不能告訴林婉。

  「先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他抬起了頭,「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考慮。」

  「你不怕嗎?」

  林婉又問了一遍,語氣中透著著急。

  陳默望著她,突然反問道:「怕有用嗎?」

  一句話就給林婉的心裡澆了一盆冷水,把熱情一下子熄滅了。

  答非所問。

  對呀,怕有什麼用呢?

  如果害怕有用,她就不會坐在那裡過著這樣一種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了。

  她低著頭,又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著已經有點涼了的麵條。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說:「其實我想要逃跑,逃到很遠的地方去。」

  「但是我沒有錢,也沒有地方可去。」

  陳默沒有接話。

  他說什麼?

  自己也想要逃跑嗎?

  和她不同的是。

  她一貧如洗,所以想要逃跑。

  但是陳默並非一無所有,所以他不能逃跑。

  一定要在這個局裡待著,從這張吃人的牌桌上面贏回來自己的人生。

  兩個人就如被關在同一個籠子中的兩隻野獸一樣,互相同情但是又互相提防,只能各自舔舐自己的傷痕,並且各自考慮自己的出路。

  ……

  下午,陳默正低頭看一份很厚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這時他的手機桌面上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的是「梅姨」。

  陳默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按下接電話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小默,在家嗎?」

  張梅的聲音馬上從聽筒中傳出,聲音熱情,帶著濃濃的笑意。

  「梅姨,在家?有什麼事情嗎?」

  陳默說話很恭敬,但是身體不自覺地坐得更端正一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