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線人
周五早上,陳默在地下車庫給車打蠟的時候,王睿打來了電話。
「陳哥,我又有新發現的事情了,你應該會喜歡。」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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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厚和高揚在大學時是同班同學,他們倆是室友。」
「這位室友叫劉,他在濱海市開了一家醫療器械公司。」
「順著這個線索去查一查,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該公司去年與國盛集團簽訂了一份設備採購合同!」
「雖然金額不大,只有幾百萬,但是合同上的簽字人是周國平。」
王睿的聲音中帶著興奮。
陳默手裡的抹布懸在空中沒有放下。
整個邏輯鏈條形成了。
周國平用一個叫趙德厚的供應商把錢轉給了高揚的母親。
趙德厚又通過高揚的大學同學這條線與高揚建立了聯繫。
於是高揚就通過林婉進入了國盛集團。
整個事情轉了很大的一個圈。
從表面來看,周國平大概率並不知道高揚是誰,他只是正常交易。
但實際上呢?
難道真不知道嗎?
在商海中打拼了數十年的老狐狸怎麼會如此幼稚呢?
陳默突然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周國平並不是個笨蛋,在事情發生之初他就已經知道了林婉在做什麼,並且他知道那個孩子是假的。
但是選擇配合,並且裝作自己不知道。
為什麼?
因為要林婉,要用這個名義上的孕婦來穩定一個局面,或者是用來對付一個人。
比如,張梅。
陳默覺得後背有點兒發冷。
他認為自己是躲在一邊的獵人,但是現在才知道自己其實只是一枚棋子,在棋盤上。
周國平被利用了。
張梅在利用他。
林婉也利用了他。
人們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但是沒有人真的相信他。
……
周六晚上六點。
陳默駕駛著一輛邁巴赫S680,帶著周國平來到市郊的一家私房菜館。
下車之前,周國平坐在後面,閉上眼睛對陳默說:「今天你和我一起進去,坐在我身邊。」
陳默在後視鏡中看到他了。
「飯局上沒有外人」,周國平又說道,「只有孫國良、國土局一個姓李的科長和一個叫王胖子的人在做開發。」
「你只需要聽就可以了,不要瞎說話也不要喝酒。」
「明白了,周叔。」
陳默和周國平一起進了包間。
房間很小,一張紅木圓桌可以坐八個人。
但是加上了陳默之後就有五個人了。
孫國良坐到主位上之後就看見了周國平,於是馬上站起來熱情地和他握手。
目光在陳默身上停留了一下。
「我的司機,小陳。」周國平說道。
「哦,小陳,坐。」
孫國良點點頭之後就沒有再問什麼了。
孫國良旁邊坐了一個四十幾歲的人,穿一件白襯衫、一條黑西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看上去很文雅。
周國平口中的國土局的李文斌科長。
對面坐的是個胖子,肚子把POLO衫撐得鼓鼓囊囊的,手上戴了一塊閃閃發光的金表,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上去很和氣,但是眼裡卻透著精明。
這就是那個開發商王胖子。
飯局開始。
菜已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來了。
喝了三杯之後,話匣子就打開了。
由城南的一個項目談起,說到最近的土地價格變化情況,再說到一個剛離職的官員。
陳默一直記得周國平交代的話,在旁邊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負責倒水、換骨碟。
但是他在聽的同時也在看。
孫國良雖然一直和周國平說話,但是他的目光總是不時地往他這裡瞟一瞟,好像在打量一樣。
王胖子喝了兩杯之後就大膽起來,開始埋怨起國土局審批程序太繁瑣。
李文斌科長一直笑眯眯地拿著杯子喝茶,並沒有急著去接話或者反駁別人,而是用一種很圓滑的方式回答問題。
陳默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在一旁默默地把每個人的神情記了下來。
他知道孫國良小組這次吃飯,實際上是在摸底。
他也在關注著周國平目前的狀態、周國平會帶著什麼樣的人來參加這樣的活動以及他對城南那個項目的看法。
所以今天陳默能夠坐在那裡,本身就是周國平放出的一個信號。
……
飯局散了之後,陳默先到地下車庫把車開出來。
當他把車開到菜館門口的時候,周國平已經跟另外兩個人道別,準備上車。
孫國良站在台階上望著周國平上了后座,突然開口叫住了陳默。
「小陳。」
陳默停了下來:「孫局。」
孫國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在飯局上不錯,現在很難遇到像你這樣能夠耐得住性子的人。」
他說著就把一張名片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陳默。
「我的私人電話號碼。」
「以後有事情可以找我。」
陳默低頭:「謝謝孫局。」
「去吧。」
孫國良點頭之後就離開了。
陳默回到車裡之後就把名片放進了西裝內袋中。
周國平在車上用後視鏡把看到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什麼也沒問。
陳默也沒有說什麼。
汽車順利地從小巷裡出來,融入車流。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周國平的聲音才從后座傳過來。
「他給了名片?」
「給了。」
「好」。
周國平答應了之後又說,「留下來,以後會用到的。」
……
深夜,城西公寓裡。
陳默坐在次臥的書桌前,檯燈的光圈只照到桌面一角。
他把一本黑皮本子攤開來,在上面用筆把今天吃飯時發生的事、人全部記錄下來。
孫國良是市局副職,有雄心壯志。
李文斌是國土局的一名科長,性格比較謹慎小心。
王胖子是開發商,很貪心但是也很膽小。
三人之間關係、他們交談的內容以及每個人的習慣性叫法和口頭禪等,他都一一做了詳細的記載。
筆記本上已經寫了一大半了。
就把孫國良給他的那張名片拿出來。
在燈光之下,那一串燙金的手機號碼就顯得很有誘惑力。
他想到了今天早上林婉對他說「我覺得我不能走了」。
現在他也走不掉了。
從他答應了周國平並簽下了那份協議之後,他就被捲入了這張以金錢、權力和欲望為經緯所織就的大網之中。
但是不能走,並不等於只能坐等被宰。
可以在網上邊角處把爪子磨得鋒利一些。
陳默把筆記本合上之後就熄滅了檯燈。
窗外的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