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用心良苦

  那些全是被這件邪惡袈裟生生吸乾了血肉的冤魂！

  唐僧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裡衣。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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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引以為傲的佛法，他頂禮膜拜的聖物，竟然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道邪物！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唐僧癱倒在泥地里，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光頭。

  他閉上眼睛，眼淚鼻涕混合著泥土糊了滿臉，只能像個受驚的瘋子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念誦著那四個字，試圖以此來驅散心頭的恐懼。

  陳銘冷冷地看著唐僧那副崩潰的模樣，心裡沒有半點同情。

  在這個規則怪談的扭曲世界裡，唐僧的心智早就被污染了。

  如果不是自己剛才用正統的《心經》強行洗滌了這片區域的磁場，這老和尚早就捧著那本《食人經》，聯合老猿流著口水把他們師徒倆給燉了。

  「師父，不用管他。」

  陳銘轉過頭，對孫悟空平靜地說道：「這浮屠山的邪祟雖然除盡了，但此地怨氣太深，不宜久留。」

  「我們還是儘快離開，找個乾淨的地方落腳吧。」

  孫悟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瞥了一眼還在地上發抖念經的唐僧，一把將金箍棒扛在肩上。

  「走！」

  「俺老孫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臭烘烘的鬼地方了！」

  孫悟空牽過那匹同樣被嚇得不輕的白龍馬，一把將癱軟如泥的唐僧像拎小雞一樣扔到了馬背上。

  一行人趁著夜色，快步離開了這片暗紅色的山嶺。

  走出了大約十幾里地。

  地貌終於發生了變化。

  空氣中的腥臭味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松針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他們來到了一片極其幽靜的山林中。

  月光穿透茂密的樹冠，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不遠處有一條潺潺流動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

  「就在這歇了吧。」

  孫悟空將白龍馬拴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上，隨手用金箍棒在地上畫了一個避妖的圓圈。

  唐僧渾渾噩噩地從馬背上滾落下來，連句話都沒說，便縮在圓圈的邊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陳銘去樹林裡撿了些乾柴，很快在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夜裡的寒意。

  孫悟空盤腿坐在篝火旁。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教陳銘吐納之法，也沒有四處上躥下跳。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跳動的火焰，那雙暗金色的眼中滿是落寞與傷感。

  良久。

  孫悟空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師父，您怎麼了？」

  陳銘坐在旁邊，將一根乾柴填進火堆里，輕聲問道。

  孫悟空抬起毛茸茸的手，抓了抓腮幫子。

  他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明月，聲音有些沙啞。

  「看到剛才那片山林，俺老孫突然想起了曾經在方寸山修行的日子。」

  「那地方，也是這般幽靜。」

  孫悟空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俺老孫本是個天生地養的野猴子，沒爹沒娘，不知天高地厚。」

  「是師父他不嫌棄俺，給俺起了孫悟空這個名字。」

  「他在俺頭上敲了三下，背著手走入後門。」

  「俺老孫半夜從後門溜進去，他便傳了俺大品天仙訣，傳了俺七十二變，傳了俺筋斗雲。」

  說到這裡，孫悟空的眼眶竟然隱隱泛起了水光。

  他語氣中滿是自責與痛苦。

  「可是……俺老孫太頑劣了！」

  「俺不該在師兄弟面前賣弄那點微末道行，變成一棵松樹顯擺！」

  「俺給師父丟臉了！」

  孫悟空低下頭，雙手緊緊地抓著地上的枯草，手背青筋凸起。

  「師父把俺趕走的時候，眼神好冷啊。」

  「他指著俺的鼻子說『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孫悟空的聲音發著抖。

  這位連天庭都敢打穿的齊天大聖，此刻在這堆小小的篝火旁，卻脆弱得像個被遺棄的孤兒。

  「乖徒兒，你說……」

  「師父他老人家，是不是特別嫌棄俺？」

  「是不是覺得俺這隻野猴子，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徒弟？」

  陳銘聽著這番話，心裡也是一陣酸楚。

  這隻猴子，看似無堅不摧，其實內心裡最渴望一份被認可的親情。

  陳銘放下手裡的樹枝，往孫悟空身邊挪了挪。

  他看著孫悟空那雙充滿迷茫和痛苦的眼睛，極其認真地搖了搖頭。

  「師父，您大錯特錯了。」

  「您的師父，那位菩提祖師，他從來沒有嫌棄過您。」

  「恰恰相反，他在這三界之中，最疼愛的徒弟，就是您！」

  孫悟空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陳銘。

  「你……你瞎說什麼？」

  「他若是疼俺，為何要用那麼狠毒的話趕俺走？為何連名號都不准俺提？」

  陳銘屏住呼吸。

  憑藉著165點的恐怖悟性，他腦海中關於西遊記的所有隱秘線索，在這一刻瞬間貫通。

  「師父，您也不想想，祖師是何等通天徹地的大能？」

  陳銘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剖析道。

  「他能掐會算，洞察過去未來。」

  「他會不知道您下山之後會惹出滔天大禍嗎？」

  「他當然知道！」

  「他知道您會去龍宮搶兵器，知道您會去地府銷毀生死簿，甚至知道您會大鬧天宮！」

  陳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卻在孫悟空的耳邊炸響。

  「在這三界的棋局裡，天庭和佛門早就布下了一盤大棋。」

  「而您，就是這盤棋局裡，最關鍵的那顆棋子！」

  「祖師如果不把您趕走，不當著所有人的面和您徹底劃清界限，您猜猜會有什麼後果？」

  孫悟空瞪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什麼……後果？」

  陳銘冷笑了一聲。

  「後果就是，一旦您鬧出事端，天庭那十萬天兵天將，就不會只去圍剿花果山！」

  「他們會借題發揮！」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會拿祖師的安危，拿您那些師兄弟的命，來要挾您就範！」

  「到那個時候，您是降，還是不降？」

  孫悟空渾身一震，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裡轟鳴作響。

  陳銘繼續說道：「祖師那是用心良苦啊！」

  「他那番話看似絕情！」

  「實則斬斷了您和方寸山的一切聯繫，就是為了讓您在這漫天神佛的算計中，了無牽掛，能夠放手去搏！」

  「您再想想他教您的都是些什麼法術？」

  「七十二變是用來躲避三災的，筋斗雲是用來一個跟頭逃出十萬八千里的！」

  陳銘一拍大腿，拔高了音量。

  「這分明就是祖師知道您未來必有死劫，所以把這三界中最頂級的保命絕學，全都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