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們人還怪好嘞
「你們就自己在這裡吵吧!我沒空摻和你們的這些糊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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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德年反應還是很快的,在聽到三大爺也說「糧食不夠吃」之後,立刻就站起來打算開溜。
但是屈德年反應快,江黑子反應比他更快,伸手就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胳膊。
「屈幹部你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誰給我們評理啊?你現在就去我們伙房看看,看看我們有沒有多餘的糧食,
我們的糧食都要斷頓了,現在他們卻要趁火打劫,這是要逼死我們這四百多口子人呀!」
屈德年使勁的甩著胳膊,厭煩的道:「不會的,老李和老劉不是那樣的人,你們真要是吃不上飯了,他們還會給你們一碗救命湯呢!」
屈德年這話說的很直白了,那就是三大爺和劉民成是「厚道人」,絕對不會逼著你江黑子拿糧食,他們是在逼我。
但是江黑子死活不鬆手,拖著屈德年說道:「那你也不能走,你必須留下來給我們做個見證,不是我們柳河大隊不仗義,實在是無能為力啊!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柳河大隊的名聲就完了......」
【你們柳河大隊還是有什麼名聲?】
屈德年恨不得抬腳踹死江黑子,自己已經做完了自己應該做的事,結果這個蠢貨竟然得寸進尺,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粘著不放。
你也不想想,整個錦湖公社誰不知道你江黑子是個「捨命不舍財」的人,就算是把你的骨頭拆了,也榨不出幾粒糧食來。
那麼像三大爺和劉民成這種人會無的放矢嗎?
明眼人都知道,整個錦湖公社的所有大隊,都沒有多少富裕的糧食,唯一能夠隨時隨地勻出糧食的,只有公社。
所以三大爺和劉民成是來找你江黑子要糧食的嗎?他們分明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屈幹事,你確實不能走,你要是走了,這事兒還真不好辦了......」
三大爺看到屈德年想跑,也就不再藏著掖著,沉著臉說道:「我們那邊的工程還敞著口子,幹完了這邊還要回去干,
吃苦受累不說,工期肯定是要耽誤的,本來能吃四十天的糧食,你說怎麼吃到四十八天?
「延誤工期?」
屈德年停住了腳步,不可置信的道:「老李同志,你剛才可是當著那麼多領導的面,說絕對按時完成工程的,現在你跟我說要延誤工期?」
三大爺理直氣壯的說道:「我說的是不耽誤曹家窪的工期,可我們幹完了曹家窪,小南灣難道不幹了嗎?」
「那我不管。」
屈德年猛地一揮手,把江黑子甩到一邊,然後意有所指的說道:「老李叔你可得想清楚,如果耽誤了工期,可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受處分,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可都得跟著遭殃......」
三大爺眉毛一挑,也提高了嗓門說道:「那就更不能缺糧食了,想要不耽誤工期,就要加班加點的干,那你起碼得給大家加頓餐吧!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萬一因為餓肚子上了脾氣,誰能攏得住?」
「李福年,你這是在嚇唬我呢!」
屈德年徹底怒了。
他好歹也是在公社幹了十幾二十年的人物,現在竟然被一個平時根本瞧不上眼的小人物威脅,感覺對方這是直接拿腳踩在自己的臉上了。
當然了,屈德年之所以徹底暴怒,也因為三大爺的這個威脅很有效力,絕對不是虛張聲勢那麼簡單。
吳縣今天在曹家窪待了那麼長時間,顯然已經把曹家窪記在了心裡,如果之後曹家窪再出現什麼惡劣情況,那他必定會追究相關人等的責任。
吳縣追究公社的梁守全,那梁守全能繞得了他屈德年嗎?
越是小鬼,收拾人才越狠呢!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劉民成趕緊打圓場:「唉唉唉,屈幹部你可別誤會,老李叔就是個直脾氣,怎麼是在嚇唬你呢?他只是為了搶修的工期著急呀!
再說我們來曹家窪搶修,那也是特殊情況不是,大家乾的活多,吃的肯定也多呀!你跟公社匯報一下,怎麼就不能給大家批點糧食了嘛?」
「對呀對呀,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江黑子也幫腔說道:「屈領導,曹家窪的情況大家都看在眼裡,就是非常複雜嘛!現在三個大隊搶修會戰,公社提供有力的保障支持,那也是可以好好宣傳的成績是不是?」
「對呀對呀!剛才吳縣還誇獎了老李叔哩,這時候要點糧食,算不得什麼大事吧......」
屈德年:「.......」
【你們三個人還怪好嘞,事先幫我準備好了跟上面的說辭。】
屈德年看著眼前的三個人,好似看到了三個白臉、紅臉,互相搭台子給自己唱了一場好戲。
而且這場戲還挺好看。
柳河大隊幹活拉胯,韓王大隊和胡橋大隊可不拉胯啊!以他們兩個大隊「加班搶修」的名義去申請一批補貼糧,那確實理由充分,誰加班還不賺個加班費了?
那補貼糧批下來之後,江黑子怎麼著不也得分一份嗎?
所以在這件事上,剛才還互相吵鬧的三個大隊,竟然達成了共識,把包袱扔在自己頭上來了。
屈德年咬咬牙,壓住了心頭的火氣,黑著臉道:「行,回頭我寫個報告,至於批還是不批,具體能批多少,就不是我說了算了......」
劉民成嘻嘻的笑道:「不用那麼麻煩,待會兒吳縣他們還要回來參觀射擊比賽,到時候屈幹事你跟上面提一提,說不定當場就給拍板了.....」
屈德年愣了愣,詫異的道:「射擊比賽?什麼射擊比賽?」
劉民成:「就是周圍所有大隊的民兵舉行射擊比賽啊?」
屈德年:「那我怎麼不知道?」
劉民成也愣了愣,然後解釋道:「可能是臨時決定的吧,剛才吳縣他們走的時候,才順嘴跟我們說了一聲,讓我們過來給柳河大隊捎個話,讓大家好好準備......」
屈德年繼續追問道:「那是誰通知你們的?」
劉民成沉默幾秒,訕訕的道:「是李暢運,他是分管民工訓練的吧......」
「哦,李暢運確實分管民兵......」
屈德年輕輕點頭,好似沒怎麼當回事兒,但是在心裡,卻已經把李暢運給記恨上了。
在機關單位裡面,信息的獲知效率,就代表著你在這個單位里的真實地位,如果有件事別人都知道你卻不知道,那你就很危險了。
而李暢運才去了公社幾天,現在要在曹家窪舉行射擊比賽,竟然不通知分管曹家窪的屈德年,這是覺得自己已經爬到他屈德年的頭頂上去了嗎?
屈德年忽然又問道:「對了,既然是射擊比賽,那肯定有獎品吧?獎品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劉民成下意識的回答:「獎品,好像是一雙解放鞋吧!」
「是嗎?那可真不孬,你們可得好好表現......」
屈德年的臉色開始有了笑容,但是一直在觀察他的李諾,卻看到了他眼眸深處的一抹凌厲。
連獎品是什麼都告訴你們了,你們說是「順嘴說了一聲」,糊弄鬼呢?
。。。。。。。。。
三大爺和劉民成解決了補貼糧的問題,也就不跟江黑子墨跡了,站起來背著手走人。
然後劉民成就忽然囑咐李諾:「李連長,你待會兒可得好好努力,一定要把那雙解放鞋拿下來。」
「啥?」
李諾有些奇怪,三個大隊射擊比賽,你為什麼要讓我這個外人拿第一呢?你身後的侄女兒不也參加比賽嗎?
但三大爺也接著囑咐李諾:「劉支書說的對,李諾你可不要馬虎,打起精神來,一定要拿下那雙解放鞋。」
【一雙解放鞋,至於嗎?】
李諾無語,低頭看向了自己腳上的鞋子。
他此時就穿著一雙解放鞋,而且是新的。
解放鞋,剛開始是因為穿在解放軍的腳上得名,後來仰仗著結實耐磨、價格實惠的諸多優勢,在神州大地上暢銷了幾十年之久,
一直到幾十年後短視頻盛行的時候,李諾都在某少數民族新娘的腳上,見到過它的身影。
只不過這種鞋子雖然物美價廉,但卻有著「臭腳」的缺點,特別天生汗腳的人來說,那真是跟毒氣發生器一樣,早就被絕大部分的年輕人給摒棄了。
可現在不是二幾年,而是八零年,市面上沒有特步、李寧、361,解放鞋就算再硌腳,再捂汗,也是無可爭議的鞋中貴族,除非是滬市的回力球鞋,才能穩壓它一頭。
就看看曹家窪現場勞作的這幾百號社員,只有帶隊的三大爺和李諾穿著解放鞋,可三大爺的那雙鞋,兩根鞋帶都不是一個顏色的。
就是劉支書和他身後的侄女兒,也是穿著一雙千層底。
倒是屈德年和屈元彪父子,穿的都是解放鞋,但也都是半新不舊。
當然,錦湖公社並不算窮,很多人家裡也有解放鞋甚至皮鞋,但只有在重要場合的時候才穿,絕對不會在曹家窪這種泥濘里糟蹋。
至於李諾......他是因為「好戰友」太多了,每隔一陣子就有人給他寄一雙解放鞋。
但千萬別以為那些戰友就不缺解放鞋,根據相關規定,一年才能領一雙新鞋呢!人家願意給李諾寄鞋子,純粹是因為有過命的交情。
「你看什麼?」
「啊?」
李諾一愣,才恍然明白自己剛才下意識的去看劉支書腳上的鞋,順便把他侄女的腳也給看了。
這要是放在兩千年之前,肯定是登徒子的行為,人家姑娘可能都要讓你負責,可這是八十年代啊?
從到了曹家窪開始,劉支書就有意無意的帶著這個姑娘跟三大商業「談工作」,而三大爺也把李諾帶在了身邊,顯然是想讓兩個年輕人「互相認識認識」。
但李諾可沒有認識這姑娘的意思,她到哪都背著一支槍,這要是有什麼誤會,會不會走火?
所以李諾微微皺眉,語氣不善的說道:「什麼我看什麼?」
姑娘抿著嘴不說話,但是盯著李諾的眼神,卻開始不善了起來。
李諾啥也不說,轉頭就走了。
就是那些身穿齊B小短裙的姑娘,看一看也是沒毛病的,我就是不小心看了你的腳一眼,你還想咋滴?你還能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