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大難臨頭各自飛唄!
「小棠她娘恢復工作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
李諾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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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蘇小棠和韓蓮花的口風一直很嚴,李諾不知道蘇小棠的父母是什麼情況,但一群傻狍子裡面混進來一隻梅花鹿,你能分辨不出來?
有些家庭出來的孩子,快三十歲了還樂觀善良,但有些家庭出來的孩子,十三歲就知道這個社會有多麼殘酷了。
某些家庭的言傳身教,就是讓你在小小的年紀,就接觸到冷冰冰的人性,和赤果果的社會運行規則。
李諾有著兩輩子的知識,只是從蘇小棠的言行舉止和蛛絲馬跡上分析,就知道她絕對不是一般人。
但是從七八年開始,插隊青年就陸陸續續的回城了,而現在已經到了八零年,來韓王大隊插隊的十幾個知青,已經只剩下四個沒走了。
其中三個,家裡還在使勁兒的活動,而另外一個,是跟本地的姑娘結了婚,想走也走不成。
就這會兒,但凡有點能耐的家庭,這時候都想方設法的把孩子接回去,生怕一旦出現了「生米煮成熟飯」的情況,就徹底改變了孩子的人生。
可蘇小棠的母親去年冬天就恢復了工作,這都快一年了,竟然還讓蘇小棠在鄉下「鍛鍊」,這件事裡里外外都透著古怪。
非常古怪,不是一般的古怪。
「嘶~」
李諾吸了一口涼氣,低聲問道:「娘,你怎麼知道小棠的母親恢復工作了?這個消息可靠嗎?」
韓蓮花也壓低了聲音,就跟特工接頭似得說道:「我從小棠她娘寫給小棠的信上看到的。」
李諾頓時睜大了眼睛:「娘,你連小棠的信都敢偷看?」
韓蓮花理直氣壯的道:「我看她的信怎麼了?我得替她多個心眼兒......」
李諾:「.......」
【娘誒,就蘇小棠的心眼兒,比你我加起來都多。】
但李諾不能背後說人家蘇小棠心眼多,只能委婉的勸道:「娘啊!你是乾娘不是親娘,很多事還是要注意分寸,
隨便拆人信件是犯法的,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蘇小棠呢?就算不跟你計較,她心裡沒有疙瘩嗎?」
「我不看她的信,她心裡就沒疙瘩了?」
韓蓮花沒好氣的道:「我是看小棠在收到信之後吃不下飯了,才偷偷看她的信的,你說天下怎麼有這麼狠的親娘啊,人家哪個爹娘,不是想盡辦法的把孩子弄回去......
就那個糜文保,前些天家裡也來信了,很快就接他回城.....他家的條件比蘇小棠可沒法比,她可倒好,要小棠自己努力......」
李諾凝神一想,問道:「讓小棠自己努力?讓她考大學嗎?」
韓蓮花微微一愣,慚愧的說道:,「我不知道,城市人心眼子多,那封信寫的彎彎繞繞不說,很多字我還認不全......」
「.......」
種花家的義務九年教育,是在86年才正式開始的,然後在2000年前後,積攢了足夠多的基礎教育人才。
而韓蓮花上學的時候是五六十年代,上個四五年就輟學的孩子比比皆是,她們能看報、會算帳就不錯了,想要看懂一些寓意委婉的信件,實在是強人所難。
李諾思索幾秒,忽然問道:「娘,小棠她爹現在在哪?」
韓蓮花猶豫了一下,嘆聲說道:「在黑省,你就別指望他解救小棠出苦海了,他現在可能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咱家也不是苦海啊!」
李諾不悅的申辯了一句,然後又問道:「那小棠她爹,和她娘離婚了?」
「.......」
韓蓮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對著李諾質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小棠跟你說了?」
「她怎麼可能跟我說這個?是我自己猜的。」
韓蓮花明顯不信。
「這你也能猜到?你比河東鄉的陳瞎子還厲害嘞~」
李諾無奈的笑了笑道:「娘,這真不難猜,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唄!
我在前線的時候,很多戰友都接到了後方來信,有的哭的稀里嘩啦,有的悶著頭不說話,基本上都是一回事兒......」
「......」
韓蓮花呼吸一滯,然後滿臉殺氣的說了一句——「都是一些該殺的浪貨。」
「......」
「行了娘,時代變了,您就別為了這種人生氣了,沒別的事兒了吧?沒別的事兒我去睡了昂~」
李諾勸了老娘兩句,就站起來走人,但他剛剛站起來,就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小諾,你是不是藏錢了?」
「.......」
李諾無奈的道:「娘,我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花錢總不能還要跟你要吧?我身上總要留幾個錢吶。」
韓蓮花的眼神凌厲了起來:「你什麼時候缺過錢花了?除了前年那一次之外,你問我要錢,我什麼時候不給你了?」
李諾不說話了。
這老娘對自己是真的不錯,除了江嘉儀那一次,要錢從來沒有不給過。
韓蓮花看到李諾沉默,神色緩和了一些:「娘不是非要你的錢,但這錢花起來容易,攢起來難,你又是個心軟的,江嘉儀陰魂不散的纏著你.....」
【又是江嘉儀,又是因為江嘉儀。】
李諾算是明白了,江嘉儀給李諾寫信,讓韓蓮花又誤會了,她害怕李諾頭腦一熱,把這用命掙回來的幾百塊又給揮霍掉了。
「行行行,我上交,我上交,我把錢上交還不行嗎?」
李諾做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踩著凳子翻身就上了房梁,然後從頂棚的縫隙里摸出了一個捲成一團的洗衣粉袋子。
「給,都在這裡了,一共四百一十塊。」
「.......」
韓蓮花沒有接那個洗衣粉的袋子,只是平靜的看著明顯有些賭氣的兒子。
人們都說兒子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其實未必全是兒媳婦的鍋,因為兒子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想擁有屬於自己的支配權。
「算了,這錢你存著吧!你長大了,娘以後不管了。」
「別,可千萬別。」
李諾抓住韓蓮花的手腕,把洗衣粉袋子拍在了她的手裡:「還是你替我存著吧!要不咱娘倆晚上都睡不著覺。」
說完之後,李諾就轉身回屋了。
身後的韓蓮花一陣慚愧,但還是強撐著罵道:「你.....你娘是那樣的人嗎?你個兔崽子......」
。。。。。。。。。。。。
把私房錢交出去之後,李諾一晚上睡的十分香甜,一覺睡到大天亮,才被妹妹劉秀叫醒。
「哥,趕緊起來吃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清早的就吃魚嗎?」
李諾磨磨蹭蹭的穿上衣服,出來一看,魚還在鍋里呢!
而此時的李秀就跟個聞見了肉味的小狗一般,圍著鍋台滴溜溜的打轉。
李諾忍不住好笑的道:「吃個魚而已,這麼著急的嗎?」
李秀咽著唾沫說道:「娘用了好多油呢!剛才煎魚的時候可香了......」
「哦~」
李諾心中瞭然,知道李秀文為什麼這麼饞了。
還是長期缺油水的原因。
淡水魚之中,除了黑魚等幾種自身富含油脂的魚之外,其餘的腥味兒都很大,想要做的好吃就必須過油,紅燒、油煎、燒烤,都不能缺油。
你非要說「清蒸」好吃,那必須有個前提——你肚子裡有油。
如果你肚子裡沒有油水,就跟現在的李秀一樣長期缺油,聞見油味兒就流口水,那你根本品不出清蒸的新鮮味道。
不信你就連續吃上八個月的鹽水煮白菜,然後別說清蒸大鯉魚了,清蒸大螃蟹你都犯噁心。
油脂,是人類生存的必須資源,跟它比起來,什麼河鮮、海鮮......啥也不是。
李諾上輩子就很羨慕海邊的人可以海鮮自由,後來才知道魚類海鮮雖然富含蛋白質,但你要是拿它當主食天天吃,首先身體就受不了。
「魚好了,趕緊盛了上桌。」
韓蓮花麻利的把魚弄好之後,把李諾拉到了一邊,遞給了他一疊鈔票。
「這一百塊你自己留著,剩下的我回頭去信用社給你辦個存摺,等你以後成家的時候帶上。」
【這還有回頭錢呢?】
李諾意外的笑了笑,把錢接了過來。
八零年的錢很值錢,一塊錢就能下館子,一百塊錢足夠撐起男人的底氣了。
估計韓王大隊所有的男青年,也只有李諾身上能揣著一百塊。
不過聽見了動靜的李秀,還是很可憐自己的哥哥。
本來有四百塊,現在成了一百,這跟割肉有什麼區別?
所以李秀給李諾盛了一大碗的魚肉,專門挑好的盛。
然後她小聲的勸李諾:「哥,咱娘是怕你亂花錢,她攢了一輩子,都是給你攢的哩~」
李諾大度的道:「你想什麼呢?咱娘的錢我才不花,你哥我這輩子就不是個缺錢的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知道嗎?」
李秀使勁點頭:「嗯嗯嗯,哥你以後一定是個有錢人,進單位掙八級工資,一個月就是七八十塊......」
「七八十塊?」
李諾忍不住的笑了。
自己重活一回,是為了那每月七八十塊的工資嗎?也太小瞧我穿越大帝了。
李諾傲嬌的抬起下巴,從那一百塊錢中抽出一張,順手就塞給了李秀。
「喏,男生身上不能沒錢,女人身上更不能沒錢,藏好哈!別真需要錢的時候,卻拿不出錢來。」
「啊?」
李秀愣在那裡,小腦袋直接宕機了。
這可是八零年的十塊錢啊!
可以買多少水果糖?可以買多少橘子汽水?可以買多少漂亮的本子和鋼筆?
所以李秀在反應過來之後,急忙把錢塞給李諾:「哥,這錢我不能要......」
「誒呀,少廢話,你哥我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錢。」
「.......」
李諾一巴掌拍在李秀的腦門上,把小丫頭拍到一邊,然後又抽出十塊錢,遞給了蘇小棠。
蘇小棠的腦袋瓜子是不可能宕機的,她低頭看看李諾手裡的錢,又抬頭看看李諾的臉,然後就目不轉睛的盯著李諾的眼睛,好似一隻看到了不明生物的超級大橘貓。
她很好奇,好奇李諾為什麼會給她錢。
李諾根本不管,隨手就把錢塞進了蘇小棠的褂子口袋。
「怎麼?你跟小秀有什麼不一樣?你不是我妹妹?」
「我......」
蘇小棠被李諾給噎住了。
她是李諾的妹妹嗎?
那肯定是啊!人家韓蓮花把她當親閨女養的啊!
可她真是李諾的妹妹嗎?
她姓蘇嘞!
蘇小棠看了李諾好一會兒,忽然給李諾使了個眼色,把他引到了一邊,遞給了他一個包裹。
「喏,這是前幾天給你寄回來的,我給你收了起來,沒跟家裡人說,但那個郵遞員是個大嘴巴,早晚會讓人知道的。」
李諾心頭一喜,接過包裹回頭看了看,確定老娘沒有往這邊看,才飛快的拆開了包裹。
然後李諾就傻眼了。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