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切的根源,都是利益
看到王慶南被自己繞懵了,李諾又轉而問韓來財:「來財叔,剛才是軍勇把王隊長摔倒的?」
「那時候亂鬨鬨的,誰看得清啊?不過你們這些小子確實不像話,竟然跟你們慶南叔瞪眼.....」
「確實是慶南自己摔的,但當時要是沒有吵鬧,慶南哪裡會摔倒呢?小諾你們這些民兵平時不都講究一個紀律嗎?今天怎麼急頭賴臉了呢?」
韓來財和李暢山看到王慶南的懵逼樣子,就知道該給對方留點臉面了,當下紛紛證明王慶南就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但李諾卻立刻說道:「瞪眼和吵鬧的事情咱先不說,咱先說打人的事情。」
李諾轉頭看向王慶南,很嚴厲的說道:「王隊長,你剛才因為爭吵,所以打了王強生一耳刮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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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慶南一愣,好笑的說道:「對,我是打了他一巴掌,但你問問他該不該打?別說是李隊長你找我,就是生子他爹來找我,我也照打不誤。」
「生子叫你一聲叔,你就覺得你是個人物了?」
李諾冷笑著道:「生子在你嘴裡是親戚,在我這裡卻是社員,是民兵,你毆打社員、毆打民兵,是衝著我來的吧?」
你對我有意見,那咱們找個地方解決,你別對著你們王家的孩子撒氣呀!
讓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王慶南只會窩裡橫,只敢打你們老王家自己的孩子呢!」
「你......」
王慶南被李諾懟的張嘴結舌,哆哆嗦嗦就跟中風的老頭一般說不出話來。
幾分鐘之前,他氣勢洶洶的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局面。
「好了好了,都別著急,有話慢慢說......」
一小隊的李暢山拉住了王慶南,趕忙轉移話題:「小諾,昨天你不是跟三叔一起回去的嗎?今天怎麼沒和三叔一起回來啊?」
李暢山也是李諾的「堂叔」,只是隔的有點遠,但他的屁股還是多少歪在李諾這邊的,
所以他一開口就點出「三叔」,是在變相的提醒其他人,李諾是三大爺看好的親信,不是王強生那種可以隨便揉搓的普通小輩兒。
李諾詫異的道:「三大爺在縣城喝酒啊!他們沒跟你們說嗎?」
「在縣城喝酒?」
李暢山茫然的看向了王慶南,而王慶南卻把目光投向了別處,不願意跟李暢山對視。
三大爺喝酒的事情,王慶南肯定不會說啊!
他說什麼?
說三大爺請別人吃飯,自己沒資格上桌嗎?三四十歲的人了不要面子的嗎?
可李諾沒給他留面子,直接說道:「今天打投辦的人把王隊長給逮了,三大爺找了慶強叔和來虎叔幫忙,人家跑前跑後的幫了忙,總不能不管飯吧!所以三大爺就留在縣城了......」
「什麼王隊長啊!那是你叔......」
韓來財對著李諾擠了個眼神,然後用長輩對待晚輩的口吻說道:「小諾,聽你慶南叔說,你今天那個常九指不講理打人,你卻在一邊干看著,你還是不是韓王大隊的民兵連長了,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我沒有動手揍王隊長,已經算是站在咱們這邊了!」
李諾來了火氣:「當時王隊長要搶常九指的扁擔和魚簍子,四個人搶一個啊!結果卻被人家一個人給打翻了,
然後他就喊我一起打常九指,你們說說,我該不該幫他打常九指?」
「.......」
李諾說的話,都把李暢山和韓來財給驚呆了。
「你說什麼?四個打一個沒打過?這怎麼可能?」
「不是......慶南,小諾說的是真的嗎?」
「.......」
王慶南整張臉紅的跟關公似得,恨不得找個地縫給鑽進去。
他回來之後只說自己被人打了,李諾卻站在一邊看笑話,可沒說是己方四個壯勞力打一個老頭子。
現在被李諾乾脆利落的掀了個底兒掉,丟人那是丟到姥姥家了。
人一旦丟了人,就容易惱羞成怒。
王慶南氣的手指頭都哆嗦了,指著李諾罵道:「那扁擔和魚簍子是怎麼來的?沒有我哥,你拿得出來嗎?」
【你特釀的認死理是吧?】
李諾也煩了,衝著王慶南就憤然喝道:「你哥是你哥,你是你,你要是覺得不對,大不了咱們一起去問問你哥,那扁擔和魚簍子到底該歸誰。」
「你們都說常九指是三姓家奴,但他卻在三幾年的時候,跟小倭子玩過命,在五幾年的時候,跨過鴨綠江保家衛國......」
「我李諾好歹是個D員,你讓我去打這樣的一個老頭兒,我特釀的丟不起這個人,你要再多說一句,我特麼的現在就直接揍你。」
「.......」
所有人都安靜了。
王慶南愣愣的看著李諾,兩腿忍不住的開始抖了起來。
比今天早上被常九指用扁擔挑翻的時候還抖。
而韓來財和李暢山也愣愣的看著李諾,心中那股子「長輩對晚輩」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怪不得三大爺選了這小子當接班人呢!果然能鎮得住場面。】
他們忽然間就明白了,站在他們面前的李諾看起來是個二十歲的小子,但卻絕對不是那些乖巧聽話的普通子侄,而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強悍戰士,是手上沾滿了敵人鮮血的兇橫殺才。
想要仗著一個長輩的名頭就壓住李諾?
做夢去吧!
李諾冷冷的掃視眾人,然後問道:「來財叔,暢山叔,今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王隊長去縣城賣魚引起的,你們一起過來找我,是不是今天早上賣魚的事兒,你們兩個小隊也有份兒?」
「誒,小諾你可別瞎說,我們根本不知情......」
「我們到現在還迷迷糊糊呢!聽說你跟三大爺去縣裡了,所以才想過來問問情況......」
韓來財和李暢山趕緊矢口否認,跟王慶南劃清界限,但是李諾繼續問道:「那王隊長去縣城賣魚,沒知會你們一聲嗎?」
韓來財和李暢山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但是兩個人的眼神里,卻都有了異樣。
二小隊分配到的工段挨著兩個水窪子,其餘兩個小隊的施工區在河渠的另一邊,王慶南沒喊他們,是把這兩個水窪子,當成二小隊的私產了嗎?
這容不得王慶南辯駁。
你說你沒私心,那今天早上去縣城賣魚,怎麼沒喊其他兩個小隊的人去數錢呢?
哦,數錢的時候你不通知哥幾個,被人揍了,你拖著哥幾個過來給李諾施壓來了?
而且昨天晚上王慶南等人只是抽乾了一個水窪子,更大的那片水窪還沒抽呢!裡面的魚......算誰的?
李諾的話,讓王慶南心裡一陣發虛。
他趕忙說道:「一共也沒有多少魚,大家幹了一天都累得慌了,我就沒喊別人,用不著那麼多人......」
李諾平靜的看著他,問道:「哦,那今天早上賣了多少錢?」
王慶南心裡更慌亂了:「沒,沒賣多少錢......」
今天打投辦的人只是沒收了王慶南的魚,可沒沒收他的錢,這花花綠綠的鈔票進了口袋,誰想再往外掏啊?
李諾邪邪一笑,溫柔的說道:「三大爺昨天的時候說了,水泡子裡的魚是大隊的公產,撈出來之後人人有份的......」
王慶南的眼睛都翻了白了:「那.....當然,當然有份......」
「.......」
李諾心滿意足的笑了。
他已經注意到了李暢山和韓來財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這兩個傢伙,根本就是為了賣魚的錢,才過來找我的吧?】
王慶南的二小隊「發了財」,一小隊和三小隊眼饞,不好跟三大爺直說,所以通過李諾這個三大爺的「嫡系」,來探探口風。
八零年這會兒,興水縣城還沒分地呢!大家平時都是掙工分,年底算帳有結餘的時候,才會分錢、分東西。
而在很多時候,東西都是不夠分的,分完了之後結餘的公分就只能掛帳,留著明年有了東西再分。
賣魚的錢雖然不多,但哪怕每人分幾毛錢,也能讓各個小隊長給大家一個交代不是?
誰特麼也別想吃獨食。
。。。。。。。。。。。
三個小隊長走了,韓軍勇和一群民兵都圍了上來。
這些基本上都是年輕人,看向李諾的眼神里,全都是崇拜的目光。
三個小隊長聯袂而來,那是多大的壓力,而且韓軍勇還確實打了王慶南,怎麼李諾只是說了幾句話,發了幾句火,就讓對方乖乖的走了呢?
「好了,都去輪換著執勤吧!別耽誤了正事兒。」
李諾把其他人打發走了,只留下了韓軍勇和王強生。
「說說吧!你們兩個剛才看到了什麼?」
「......」
王強生懵了一下,然後陷入了沉思。
剛才李諾讓他們「好好聽,好好看」,這會兒到了提問時間,他們卻答不上來。
韓軍勇要聰明一些,想了想之後說道:「王慶南吃了獨食,所以來財叔和暢山叔不高興了,也顧不得我們打架的事了.....」
「有點意思......」
李諾贊了一聲,然後解釋說道:「你們兩個記住,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圍繞著切實的「利益」發生的,先有利益,後有糾紛,
當你們看不明白那些人的手段的時候,就先看看現場有哪些切實存在的利益,然後往前倒推分析,然後就會豁然開朗。」
「現在咱們這裡現成的利益只有兩池子魚,那麼他們所有的說辭、所有的藉口,就都會繞到這兩池子魚上面來。」
「噢~」
兩個小夥伴恍然大悟,眼眸中的崇拜之情更加熱烈了。
但李諾知道,這兩個小子連皮毛都還沒理解呢!以後還需要自己精心的調教才行。
少壯派想要崛起,不僅僅需要膽大手黑,還需要好腦子好算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