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七章 錢能買到一切嗎？

  「食堂事件」後的當天下午，歐陽浪就讓人在合資公司的公告欄里貼出了一則通知。

  【經公司研究決定，今選拔三十名優秀職工前往外地實習培訓，培訓期間按國家標準發放出差費，培訓結束後視個人考核結果，上漲工資30至50%不等，有意職工請兩天之內報名考試。】

  通知一經發出，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轟動。

  「我說，這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嗎？武成剛他們剛剛被保衛科帶走審問，這就要給咱們漲工資了？」

  「你先別高興的太早，沒看見只選拔三十個人嗎？這種好事兒當官的嫡子嫡孫都安排不過來......哪能落到咱們身上？」

  「你說什麼呢？沒看見人家說有意者兩天之內報名考試嗎？」

  「你都參加工作幾年了？還搞不懂這點事兒？你報了名也沒你的份兒......」

  「我不信，以前的時候......我連報名的資格也沒有......我這次非要試試不可......」

  這年頭的工資是論「級」的，年輕的工人熬上好幾年，才能漲個五塊八塊的，一場培訓就能漲百分之五十，誰不想試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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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說我文化不行，考試考不過？誰說人家考文化了？萬一考扛木頭呢？】

  通知貼出來半個小時，報名的職工就把臨時辦公室擠的密不透風了，而裘廠長，也急的火急火燎了。

  因為裘金剛這會兒正忙著收拾那幾個鬧事的工人，發通知這件事兒，他完全不知道，歐陽浪根本就沒跟他商量。　　所以裘金剛急急忙忙的找到歐陽浪之後，第一句話就是：「歐陽老闆，今天下午發的通知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沒跟我商量一下？」

  「我為什麼要跟你商量？」

  歐陽浪很奇怪的道：「裘廠長，你是京城家具六廠的廠長，我是三良家具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我在三良家具的公告欄里貼通知，還要跟你商量？」

  三良家具公司，就是京城家具六廠分出來的合資公司，歐陽浪是董事長，裘金剛是副董事長，聽起來都是董事長，但權利大小可差遠了。

  裘金剛被噎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說道：「可我也是三良家具公司的副董事長.....」

  歐陽浪直接打斷道：「副董事長不參與日常經營決策，這一條我們是寫進了合資協議的，你如果對我的行為不滿意，可以向上級部門反映，

  哦對了，待會兒甘主任就會過來，你要想告我的狀，都不用去衙門......」

  「我沒想告你的狀，可是......這麼大的事情......咱們是不是從長計議......」

  裘金剛的牙都快咬碎了，但是跟歐陽浪說話的語氣，卻一點都硬不起來。

  歐陽浪又不是沒根沒底的外來戶，人家在外貿系統有關係，在輕工業局也有熟人，兜里還有惹人眼饞的外匯，真要是耍起橫來，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可前些日子的時候，歐陽浪明明還很尊重裘金剛，有什麼事情都是商量著來的，只是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麼槍藥，開口就是個炸呀！

  【難不成......他看出什麼來了？】　　下午四點，專門分管合資企業的甘主任真的來了，一來就把裘金剛罵了個狗血噴頭。

  「老裘你最近是不是飄了，覺得上了一次報紙，就無法無天了？竟然敢縱容工人打港島來的客人......你知不知道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

  咱們現在正大力引進外資，你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亂子，就是壞了我們的信譽，你是想害死大家嗎？」

  「.......」

  「我沒有，是港島的一個師傅和一個女職工看電影......」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蒼蠅不叮無縫蛋。」

  甘主任直接嫌棄的道：「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你老裘沒管住手底下的工人，這種丟人的事情你還好意思跟我說......」

  裘金剛吸了口氣，梗著脖子說道：「甘主任，你這話我可不認，剛才歐陽老闆可說了，這三良公司的日常生產經營，不允許我插手，那這工人鬧事，也不應該跟我有關吧？」

  甘主任一愣：「不允許你插手？什麼意思？」

  裘金剛道：「他們要帶人離開京城培訓，這冷不丁的帶人離開京城，連商量都不帶跟我商量的......我跟他理論，他還讓我找上級反映，甘主任，你說以後咱這家具廠，咱自己還說了算嗎？」

  「說了算嗎？誰說了算？」

  甘主任眯起了眼睛，冷笑著道：「老裘，這工人，是國家的工人，這家具廠，也不是你的家具廠，誰對國家有利，誰就說了算......」　　「我......」

  裘廠長沒想到甘主任比歐陽浪還噎人，但他偏偏還反駁不了。

  因為不管是國營的還是集體的，都不是個人的，你一個廠子平日裡可以在廠里作威作福，但真到了較真的時候，你也不過是一個拿著高工資的打工仔。

  區別只是私營企業給老闆打工，你是給國家打工罷了。

  你說了算？

  拉倒吧！國家說了算，你有再大的能耐，你有再多的功勞，明天讓你下台你就要下台，後天讓你滾蛋你就要滾蛋。

  甘主任看到裘廠長被噎的臉色發青，便緩和了一下語氣，低聲說道：「老裘，你已經在家具六廠幹了二十年，但你.....真打算在家具六廠干一輩子嗎？」

  裘廠長慢慢的抬起頭，聲音乾澀的道：「那你說我還能到哪裡去？」

  「嘁~」

  甘主任鄙視的道：「老裘你也是老狐狸了，還用我說的那麼直白嗎？只要能把百萬美元引進落地，三良公司再實現出口創匯......你老裘就是大功一件，到時候說不定我還要喊你一聲領導呢......」

  「噗~」

  裘金剛都被甘主任逗笑了。　　剛剛簽訂合資協議的時候，他確實做了幾天那樣的美夢，但是後來他得到消息，自己升倒是能升，但是升了之後，還不如在家具六廠當個土地爺呢！

  土地爺起碼能在一畝三分地上說了算。

  至於歐陽浪那70%的權利？

  那不跟「市場換技術」一樣的道理嗎？

  先把資金引進來，等消化了資金，學會了技術，再把出口創匯的路子走通了......不就該國產化了嗎？我做的沒錯啊！

  但是甘主任卻好似看穿了裘金剛的心思，微笑著說道：「老裘，這麼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你可千萬別本末倒置，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啊！」

  「我能有什麼想法？我一切行動聽指揮，全力配合您的指示。」

  喊口號、表決心，是裘廠長几十年練出來的本事，當下就給甘主任做出了保證。

  但他心裡的想法，卻是絕不會改變的。

  【你歐陽浪占70%怎麼了？既然咱們是合資，那就是合夥，就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

  這就跟兩口子組成一個家庭之後，本來是一加一等於二的結果，可就有人非要自己獨占一點八，你不同意，我就鬧騰，鬧到你受不了為止。

  這不是講不講道理的問題，這是人性。　　於是在把甘主任送走之後，裘金剛就找到了合資廠的幾個車間主任。

  「老梁，老周......咱們今天晚上忙活忙活，告訴咱們的工人們，明天不許參加外出培訓的考試......他們要培訓，就在咱們京城培訓，絕對不能離開京城......」

  「嘶，這事兒不好辦吧！那些小子們現在都想錢想瘋了，一個月長一半的工資，我們也勸不住啊......」

  「勸不住也得勸，錢能買到一切嗎？錢能買到人心嗎？難不成他們為了幾個錢，把自己姓資還是姓x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