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欲語淚先流
馬車剛一停穩,芝芝就飛快竄了出去。
她聞到啦大黑蛇的味道啦,芝芝討厭大黑蛇!
下了馬車,芝芝有些傻眼了,周圍人來人往,她有些分不清味道來源何處。
離馬車不遠的地方,人群形成了個真空帶,隱約傳來些叱罵和拳腳聲。
芝芝仗著身子小,在人群里竄,使勁往裡面鑽,不料卻被一男人攔住。
「誰家小丫頭,長得倒是水靈,想不想跟我回家…」
男人一臉奸笑,看著乖巧的芝芝,搓了搓手,低下身子,露出一口大黃牙。
咦——這個傢伙好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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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捏著鼻子,蹭蹭蹭後退好幾步。
這可把男人氣壞了,他舉起拳頭,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正要大發雷霆,就被墨霄一個眼神嚇沒了火氣。
「誤、誤會。」他盯著墨霄手中長劍。
「滾!」
林宴簡向來溫潤,但對這種人也沒什麼好臉色,見他忙不迭逃走,才稍緩和臉色。
「芝芝,不能亂跑。」
芝芝的手被他握住,溫涼的,乾燥的,像是一塊圓潤的玉。
她吐了吐舌頭,意識到是自己跑快了些,忘了哥哥慢吞吞的走不快。
「不…不要,不要再踩了…」
人群之中,三四個身著短打的年輕男人正圍著個瘦弱的少年。
少年十來歲的樣子,一身衣裳破破爛爛,裸露的皮膚上淨是青紫。
他趴在地上,手慌亂地去撿地上的藥草,臉上血混著淚,好不可憐。
「不許欺負人!」
芝芝是靈芝仙草,最討厭人糟踐藥材了,尤其是看著這些人衝著把藥包踩爛了去的。
她穿著沈昭寧特意準備的鵝黃衣裙,只扎了兩個小啾啾,看著乖巧。
為首的男人住手,冷哼一聲,一腳踩在少年的手上,用力碾壓。
「喲,哪家的大小姐出門,倒是管到我們教訓小偷了?」
偷?
周圍議論紛紛,對著少年開始指指點點。
「我…沒有…咳咳…」少年咬牙否認,卻被那男人又是一腳踩在背上。
「沒有?這白紙黑字,你可欠著我錢呢,欠我錢不還,還拿我的錢去買藥,不是偷是什麼?」
「咳咳…」少年一口血噴出,漸漸沒了動靜。
灰塵四起,那男人獰笑道:「管你是誰,休要多管閒事,要是不滾開,可別怪我不客氣。」
「當街傷人,不知你要如何不客氣。」
少年溫潤的聲音響起,人群一片譁然,似乎這才意識到,身邊站了個如謫仙般的人兒。
有人撐腰,芝芝腰杆也硬了,她重複了一遍林宴簡的話,「如何不客氣!」
雖稚氣未脫,卻也氣勢十足。
「他欠了我錢…」
「大周律可沒規定,債主有打殺欠債人的權利。」
男人雖不認識林宴簡,瞧他通身氣派,心知是個不好對付的人,乾脆耍起了賴皮。
「誰見著我打他了?我踩的是藥材,他身上的傷,都是自己摔的。」
他一口咬定少年是自己摔的,還凶神惡煞地環顧了一眼四周,見圍觀人群都低下腦袋,不由得意起來。
「公子,說了莫要多管閒事,要是真有閒心,替他把帳還了唄,你可憐他,誰來可憐可憐我這群飯都吃不飽的兄弟啊。」
說著,他身後幾人也都鬨笑起來。
林宴簡不欲與這些地痞糾纏,問他出了個數,便給墨霄使了個臉色。
他乾脆,對面男人卻一臉懊惱,尋思自己說價太快,合該多要些錢。
罵罵咧咧上前,伸手去接。
一錠大大的銀子落在男人手心,他雖有些不滿,但還是笑開了花。
只是那笑還沒完全打開,就附上一層痛苦面罩。
他整個人如同輕盈的沙包,騰空而起,而後狠狠砸在石階上。
「你!竟、然、敢、打、我!」
男人被身後小弟攙扶著,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誰看見了嗎?」墨霄面色不變,也向人群中轉了一圈。
「你不是自己摔的嗎?」
男人吃了虧,想要吆喝自家小弟上前,但他們皆唯唯諾諾,不敢出頭。
畢竟,他們連墨霄是怎麼動手的都沒看清,悶頭往前,不是找打嗎。
看著男人憋著氣離開,芝芝移著小碎步上前,扯了扯墨霄的袖子。
「哇撒,大黑你好厲害。」咻咻一拳頭就把人打飛啦。
大…黑?
墨霄唇角微抽,好歹沒翻白眼。
夸完了墨霄,周圍人也散了個乾淨。
被打的少年也緩過勁頭,將沾滿灰塵的藥材用衣裳包好,才一瘸一拐走到芝芝面前。
「謝謝小姐公子,欠你們的錢,我會想辦法還的。」
他低著頭,口腔里的血順勢低落在地上。
「灰哥哥,這個給你。」
芝芝從兜里掏出個小瓶子。
她今日身上沒有合適的植物,只有臭老頭給的小糖丸。
雖只是個素淨的瓷瓶,但隱約透露出的藥香,也叫少年知道,這藥不便宜,至少是他買不起的。
「不、不需要,小姐已經救了我,實在沒臉收下您的藥了。」
芝芝見他連連擺手,乾脆扯著他的手,將瓷瓶塞進去。
這個渾身是灰的哥哥身上也有功德的味道,芝芝喜歡。
「灰哥哥,你要快快好起來哦。」
少年僵硬在原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哽咽著點點頭。
「等等。」林宴簡突然出聲,「你可是高陽?」
少年身子猛地一顫,緩緩抬頭,疑惑地望著林宴簡,「公子認得我?」
林宴簡對他的臉倒是不太熟悉,只見他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的疤痕有些熟悉,這才開口。
他點點頭,表明了身份,轉頭問起高陽的父親。
「父親他…病了…」
提起傷心事,高彪欲語淚先流。
高陽的父親是林葉錚的親衛高彪,從前也是征戰沙場的老將。
可是半年前,高彪在戰場上莫名遭了暗算,不僅吃了敗仗被問罪,還生了莫名其妙的病。
高陽與他父親相依為命,為了給父親治病,不僅用掉了大半家產,甚至還被哄騙著欠下許多銀子。
如今他手中這些,是他日日做苦力換來的一副藥材,還被那伙地痞毀了大半。
「混帳!」林宴簡胸口憋著一口氣,衛國戍邊的將士,就算是有過錯,也不該是這下場。
他拿出一錠金子,遞到高陽手中,兩人一番拉扯時,芝芝歪著腦袋,大聲問:「小哥哥,是什麼病呀,芝芝可以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