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收麥子
王婆子托著鐵罐，慢悠悠的跟大家介紹起來：「這叫奶粉，拿溫水沖開後就會變成奶水，燦燦變出來的，灰灰現在吃這個。」
大夥紛紛湊上前來，腦袋擠成一團，目光全都落在罐子裡雪白細膩的粉末上，鼻尖縈繞著清甜溫潤的奶香，個個嘴裡嘖嘖稱奇，活了大半輩子，誰也沒見過這般奇妙的玩意。
錢瘸子饞得直搓手：「這好東西，也讓大家嘗嘗唄。」說著他探出手就想往罐子裡捻一點嘗嘗，指尖剛挨到罐口，村長眼疾手快，「啪」一聲把他的手給拍開了。
「別動。」村長板起臉訓他，「這是留給狼崽子的口糧，就這麼多，要是後面不夠，你下奶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跟著笑。
村長：「咱們啊，現在又不是吃不起飯的時候了，不僅吃得起，還有米有面又油又鹽，地里的菜一天比一天多，吃都吃不完。不缺這個。」
說著，他混濁的雙眼看向堂屋：「這都是燦燦帶來的，咱們必須謹記這份恩情。」
「所以，再好的東西，燦燦要做什麼用，就做什麼用，誰也不能惦記！」
最後，那盒鐵罐子讓王婆子收了起來，誰也沒敢再提。
轉眼十幾天一晃而過，全村人輪番白天黑夜的巡邏，沒看見一點兒母狼的蹤跡。
看來，狼崽的娘要不然是已經遭遇不測，要不然就是徹底把這隻幼崽捨棄了。
也就是說，他們暫且可以放心養著了。
這十幾天裡，在燦燦的精心照料下，灰灰一天比一天精神，連毛都厚實了些，走路也不晃了，甚至個頭兒都大了點。
最主要的是，灰灰格外黏燦燦，只要是醒著，幾乎是燦燦到哪兒它跟到哪兒。
還很聽燦燦的話。
這天，燦燦和灰灰又在院子裡玩兒，燦燦一拍手，喊：「灰灰！」
它搖著尾巴，歡快的就跑過去。
燦燦：「灰灰，坐下。」
下一秒，灰灰屁股就坐在地上，還伸著舌頭，瞪著大眼看著燦燦。
燦燦說：「起來。」
灰灰立即站起來。
周老憨倚著院門，抱著胳膊靜靜瞧了半晌，忍不住出聲讚嘆。
「這狼崽子真有靈性，知道是燦燦救的它，這麼聽燦燦的話。」
「灰灰可乖啦。」燦燦蹲下，美滋滋的摸它的毛，沒摸一會兒，灰灰就躺在地上，把肚皮露出來給燦燦摸，還一臉享受。
一晃眼又是一個半月過去，日頭越來越燥熱，轉眼就到了八月底，地裡頭種的小麥盡數熟透，金燦燦的穗子壓彎了細稈。
村民們每天都去地里看，這天終於，村長下令去收麥子。
全村除了四個孩子，桂香和王婆子，全都興沖沖的趕到地里，孫木頭還推著他的推車。
當初撒下的一百粒麥種，最終存活了九十多株，雖然看過去，只有那麼一小片，也就跟他們吃飯拼在一起的桌子差不多大。
可每個人都興奮的不得了，甚至是熱淚盈眶。
九十多珠麥子，沒費多大功夫就全收完了，大家還趴在地上撿了半天麥粒，一粒都不肯丟下。
麥子隨著推車回到王婆子院子裡，一看見他們回來，桂香和王婆子迫不及待的迎上去。
看見車上金光的，飽滿圓潤的麥粒，更是激動不已。
「哎呦這麼多呢，長得真好，比以前咱們每次種的都好。」王婆子忍不住感嘆。
村長笑得合不攏嘴：「那當然，這可是咱們燦燦變出來的好種子！跟咱們村以前的種子當然不一樣！」
燦燦好奇的看著推車上的種子，歪了歪頭，又看了看大家。
只收了這麼點，大家就這麼高興呀？
她記得以前，媽媽給姥姥家打電話視頻的時候，她看見姥姥家的麥子鋪了整整一個院子，姥姥還唉聲嘆氣說「今年收成不好」呢。
不過既然大家高興，她就跟著一起笑了。
這時，村長走到推車前，拍了拍手……
燦燦明白，這是村長爺爺要說話了，她乖乖的閉上了嘴巴，周圍也漸漸安靜下來，
村長笑的滿臉都是褶子，聲音洪亮：「我知道大家都盼著這一天呢，麥子終於收了，還收了這麼多。」
「我啊，決定把這批麥子的所有麥粒，全都留做麥種，我相信，這也是大家的想法。」
村長說完，沒人反駁，反而都面帶笑容的看向村長，甚至一個個心裡都很激動。
「別看咱們如今只有九十多株麥子，但單單一株就能結幾十乃至上百粒麥粒，全數收攏下來，足足能攢下六七千粒麥種！」
「咱們九月下旬種下去，就算折損一半，來年開春也能種出三千多株麥子，往後一年更是會比一年多！」
話音一落，有人叫好，有人抹淚，所有大人的眼眶都紅了，但都笑著，全是抑制不住的開心和激動。
村長抬手讓大家安靜，他深深吐了一口氣，抬眼望向遠處連綿山林，眼底藏著積壓許久的苦楚：「現下外頭世道混亂，沒有官府管束，自然也沒人上門征糧收稅，咱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吃食，全歸咱們自己。」
「這段時間，咱們村也又蓋了四間磚房，再蓋五間，所有人就都住上磚房了，以後也不怕風吹雨打了。我想著，等房子都蓋完之後，要燦燦還能變出磚和水泥來，咱們就在村子外圍壘牆，壘的厚厚的，高高的。」
「咱們……」村長聲音有些抖，「咱們就在這村子裡，好好過咱們的日子。」
這話一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不僅僅是要防那些餓極了的人了，村長是想……讓大家永遠待在這裡，不管外面變成什麼樣子。
這時，一隻小小的手舉了起來。
是燦燦。
她仰著白淨的小臉，眼裡滿是純粹的疑惑，軟軟開口：「村長爺爺，為什麼要把村子圍起來呀？」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小小的她身上。
村長放柔了聲音，蹲下身平視著燦燦，耐心解釋：「燦燦乖，外頭世道太亂了。有當兵的搶糧，有流民作亂，四處都不安生。咱們修起高牆，把村子圍嚴實，壞人就進不來了，咱們就安全了。」
燦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可不知道為什麼，小小的心裡莫名湧上一股奇怪的彆扭感。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讓她覺得心裡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