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現在你還想救人嗎

  腳邊正低頭吃魚的灰灰見狀，地上沒吃完的魚也不管了，直接跑著追上燦燦。

  後方的孫木頭見狀，一言不發，也大步跟上三個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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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燦燦步子輕快，沒片刻便追上了招娣，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一轉頭，她看見招娣臉上掛滿淚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燦燦又吃驚，又心疼，鼻尖跟著發酸。

  孫木頭快步走到兩人身側，木著一張臉，簡單發問：「咋了？」

  燦燦伸手輕輕拉住招娣冰涼的小手，學著方才夜裡王婆子哄她們的模樣，抬手一下下摸著招娣的頭，軟聲安撫。

  「不哭不哭，咱們先回家好不？」

  燦燦也想問她咋了，可是看招娣姐姐哭的好傷心，她就不忍心問了。

  感覺問了會讓招娣姐姐更難過。

  招娣埋著頭，死死攥住燦燦的衣角，小聲啜泣著點頭。

  一行人就這麼沉默往王婆子院子走，灰灰亦步亦趨跟在腳邊，似乎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平日咋咋呼呼的它也難得安靜下來。

  幾人踏進院門，王婆子正坐在堂屋擇菜，一眼瞧見哭紅雙眼的招娣，還有面色沉悶的燦燦，當即放下手裡的菜。

  「這是咋了？好好出門釣魚，怎麼哭著回來了？」

  招娣直接跑進屋裡，趴在炕上哭。

  燦燦撅了噘嘴，老老實實把河邊自己想給外村人送吃食的話說了一遍。

  王婆子聽完，心口重重一沉。

  招娣這樣子，肯定是逃荒路上親眼見過流民為一口吃食做出的駭人事，想起來了給嚇得。

  再看向一臉純粹、滿心悲憫的燦燦，王婆子神色瞬間嚴肅下來。

  「燦燦，這件事你就別想了，你就當世上只有咱們抱山村這幾個活人了。」

  燦燦歪著頭，滿眼不解，小聲追問：「為什麼呀婆婆，他們餓得好可憐，跟當初村里沒糧時一樣。」

  王婆子和孫木頭對視一眼，他們都齊齊想到了隔壁村餓到殺人吃人肉的事，面色越發陰沉。

  可他們並不想把這麼血淋淋的駭人事講給年幼的燦燦聽。

  王婆子板起臉，語氣生硬。

  「反正就是別管外面了，在村子裡好好待著就行了。」

  燦燦被這樣的王婆子嚇得心裡一顫。

  婆婆這樣好陌生，好嚇人呀。

  燦燦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心底又悶又委屈。

  王婆子看見她的模樣一瞬間心軟，可一想起吃人的事，她緊緊攥了攥拳頭，直接板著臉出了屋。

  孫木頭說了句：「聽你婆婆的。」然後也出去了，出去時還把門給關上了。

  看著房門禁閉，擋住外面的視線，燦燦委屈又疑惑：「燦燦做錯什麼了嗎？」

  她不懂，她只是想讓大家吃飽飯呀。

  灰灰敏銳察覺到小主人低落的情緒，慢慢湊過來，尖尖的牙齒輕輕啃咬她的褲腿，腦袋不停往她腿上蹭，嗚嗚小聲哼著。

  燦燦緩緩蹲下身，伸手抱住灰灰小小的身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眶慢慢泛紅，只覺得滿肚子委屈。

  直播間的彈幕從頭到尾沒停下過——

  【燦燦心思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亂世有多可怕。】

  【王婆子凶她也是沒辦法，她想護著燦燦】

  【這波確實燦燦聖母了，主要她沒那個能力。】

  【小孩子不懂人心險惡很正常，況且燦燦遇到的還都是好人。】

  ——

  燦燦撅著小嘴，正委屈巴巴的摸著灰灰，就聽到了腳步聲。

  燦燦一抬頭，看見招娣站在自己面前。

  她不僅是眼眶，連整張臉都是紅的，鼻涕眼淚全糊在臉上。

  「憑什麼……」她咬著牙，幾個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憑什麼這麼天真。」

  「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會害死你，害死大家！」

  她突然吼出來，嚇得燦燦一激靈。

  這還是那個溫順安靜的招娣姐姐嗎？

  「我沒想到，婆婆聽了你這些話，還捨不得跟你說外面有多恐怖，她還真心疼你！她怕嚇著你！可經歷過！」

  招娣胸口一抽一抽地喘，眼淚不停往下掉，急聲追問，「你見過嗎，就半塊樹皮餅，一群人撲上去，把人踩在地上活活踩斷氣！以前好好的鄰居，搶一把野菜，直接舉刀子互捅！好多人餓紅了眼，啥規矩啥良心全不管了！」

  「你只覺得他們可憐，可你不知道餓瘋了的人，眼裡就只剩吃的了！」

  「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咱們有好多糧食，山里各處的人全都會衝過來搶，咱們的房子、麥子，還有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燦燦渾身僵住，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眼神茫然又害怕。

  招娣喘了好幾口氣，哭聲弱了些，語氣又悶又苦澀，繼續開口：「你知道嗎？剛到抱山村那會兒，我娘看見你那個神奇的包裹，私下跟我說，讓我多挨著你，找機會把它偷到手。」

  她垂著頭，指尖摳著衣角：「我到現在都想不通，為啥她突然丟下我跑了。她明明說……明明說……」

  招娣聲音低下去。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但燦燦立馬死死抓緊了兔子挎包，心跳的比兔子還快。

  翠兒嬸嬸，竟然想偷她的兔子挎包嗎？！

  翠兒嬸嬸不是一家人嗎？

  看著燦燦的樣子，招娣有些嘲諷的質問：「現在你還想救外面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