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軟的代價


  ……

  次日,一大早。

  李衛東一行人開始準備出山。

  

  山里忽然起了薄薄一層霧氣。

  花姐的決定還是對的,越往深山裡走,霧氣越是濃稠,很容易就會令人徹底失去方向感覺,從而困死在原地。

  一上午,霧氣漸漸散了,日頭斜斜掛在山尖,不再像晌午那般毒辣。

  李衛東背著沉甸甸的籮筐,筐里裝著挖出來的山參,跟在花姐後面,在前頭開路。

  身後跟著刀疤臉三人。

  一行人剛走出一片密林,還沒走幾步,大眼珠子猛地停住腳步,獨手往前一指。

  「哎!你們快看!前頭路邊蹲的是誰?」

  眾人瞬間駐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土路下邊的草窠里,蜷著一對娘倆。

  女人看著四十上下,脊背壓得死死的,駝背,腰彎得像張弓,頭幾乎垂到了膝蓋身上,身上的粗布褂子打滿補丁,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渾身沾滿泥污草屑,看著可憐至極。

  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孩子小臉蠟黃乾瘦,嘴唇乾裂,雙眼無神,蔫蔫的沒一點精神,像是餓了好幾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女人聽見腳步聲,艱難地抬起頭,佝僂的身子顫巍巍的,眼眶通紅,眼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砂紙磨木頭。

  「幾位大哥、大姐……行行好,能不能捎我們娘倆一程?」

  大眼珠子心一下子軟了,快步往前挪了兩步,一臉不忍:「大娘,你們這是咋了?咋蹲在這荒山野嶺的?家裡人呢?」

  駝背女搖搖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泥地上。

  「沒家人了……男人前年進山挖藥,摔下山溝沒了,家裡就剩我們娘倆。想著進山找點野菜、草根餬口,誰知走迷了路,在山裡繞了整整兩天兩夜。」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懷裡孩子的腦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娃餓壞了,兩天沒沾一點乾糧,水都快喝不上了,實在走不動道了。求求你們,好人有好報,能不能帶我們出山?哪怕讓我們跟著走路就行,不要吃的,不要錢!」

  小男孩聽見說話,勉強睜了睜眼,細弱地喊了一聲:「娘……我餓……」

  就這一聲,聽得人心頭髮酸。

  大眼珠子當即回頭看向花姐,語氣懇切:「花姐,你看這娘倆太可憐了!孤兒寡母的,還迷了山,孩子都餓成這樣了,咱們順手捎上唄!反正都是順路出山,多兩個人也不費勁兒!」

  刀疤臉也跟著點頭,開口:「是啊花姐,都是苦命人。山里過日子誰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花姐身上。

  花姐面色冷硬,半點動容的神色都沒有,眼神沉沉地盯著那對母子,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不行。」

  短短三個字,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話。

  大眼珠子當場急了,獨手一攤:「花姐!為啥不行啊!這娘倆太可憐了,扔在這山里,天黑下來,野獸出來,這娘倆必死無疑啊!咱們眼睜睜看著,哪能狠心不管?」

  「我不管可憐不可憐。」

  花姐抬眼,掃了大眼珠子一眼,語氣嚴厲,「進山出山,有進山出山的規矩!咱們這群人,背著參、背著貨,身上有值錢的東西,絕不隨便捎帶陌生路人,這點規矩,我教你們多少年了?你忘了?」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大眼珠子急得臉紅脖子粗,「就是一對娘倆,走路都走不穩當,能礙著咱們啥事兒?還能害了咱們?」

  刀疤臉也勸:「花姐,我也覺得你這次太狠了。就是個婦人、一個小娃娃,能翻起什麼浪?捎一路,舉手之勞,積點陰德也好!」

  花姐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兩人,字字沉重:「積陰德?我是怕你們積了禍事!你們年輕,腦子軟,心腸善,看不出來門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山裡的彎彎繞繞,我比誰都清楚!」

  這時。

  一直沉默的李衛東開口了。

  他前世也在山裡混了一輩子,山裡的黑事、髒事、截路殺人的勾當,見得太多了。

  他盯著那對看似可憐的母子,沉聲說道:「花姐的意思,我懂。這世道,最害人的,就是這種表面的可憐。」

  大眼珠子轉頭看向李衛東,滿臉不解:「東哥,怎麼連你也這麼說?這娘倆看著老老實實的,哪裡有問題?」

  「看著沒問題,不代表真沒問題。」

  李衛東目光看向前路幽深的山道,「咱們挖了不少好參,身上有貨。這條出山的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黑驢一夥常年截棒槌的必經之地。」

  「黑驢子?!」

  刀疤臉臉色瞬間一變,眼底瞬間浮出忌憚。

  混山里討生活的,沒人不知道黑驢子這號人。

  黑驢子是周邊十里八鄉出了名的亡命徒,手下帶一群地痞混混,專門守在出山要道,截挖參人的貨、搶山里人的錢財。

  遇到聽話的,搶光東西走人;遇到敢反抗、敢頂嘴的,直接下死手,血腥得很,官府管不到、村里人惹不起,純粹的山裡惡煞。

  大眼珠子還是不服:「黑驢子截路跟這娘倆有啥關係?她們就是普通老百姓!」

  花姐接過話頭,聲音冰冷:「傻小子!你太天真了!黑驢子這群人,最陰毒的手段,就是用老弱婦孺當鉤子!」

  「他們故意讓可憐母子蹲在路邊博同情,但凡有出山隊伍心軟捎上,等走到前面窄道峽谷、密林死角,黑驢一夥直接圍堵!」

  「到時候,你捎的路人,轉頭就給黑驢報信、指認咱們身上的貨!里外配合,瓮中捉鱉!」

  大眼珠子瞳孔一縮,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不會吧……這娘倆看著那麼樸實……」

  「樸實?山里亡命徒眼裡,沒有老實人,只有值錢貨!」

  花姐語氣愈發嚴厲,「我見過多少次了!有人心軟捎帶路人,最後全隊被截,參被搶、錢被掏,反抗的直接被打斷手腳,甚至活活打死,扔山溝里餵野獸!」

  「多少進山老手,栽在一時心軟上!你想步他們後塵?」

  刀疤臉聽完,徹底不敢說話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聽過黑驢子一夥的狠辣傳聞,只是從來沒往這可憐母子身上想。

  大眼珠子咬著牙,還是於心不忍,看向路邊的母子:「可萬一人家是真可憐呢?萬一咱們誤會好人了?眼睜睜看著她們死在山裡,咱們良心過不去!」

  花姐眼神一厲:「我寧願誤會一百個好人,也絕不賭一次性命!咱們這群人,今天挖了五根山參,出手就是上千塊,在這個年代,這就是能讓人眼紅殺人的巨款!」

  「黑驢這群亡命徒,為了錢,爹媽都能賣,什麼陰招使不出來?」

  就在幾人爭執的時候,路邊的駝背女人似乎聽見了幾人的對話,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抬頭眼巴巴望著眾人,淚水不停滾落。

  「各位大哥大姐……我不懂你們說的啥……我們就是走丟的可憐人,真的不會害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娃吧,他快撐不住了……」

  小男孩虛弱地哼唧著:「娘……我走不動了……我怕黑……」

  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頭揪疼。

  大眼珠子獨手握拳,狠狠咬牙:「東哥,花姐,我還是覺得太殘忍了!就算有風險,咱們小心點就是!實在不行,咱們給她點乾糧,讓她們自己走,也行啊!」

  「乾糧也不能給。」李衛東沉聲開口,「一旦咱們停留、施捨,耽誤了時辰,天黑前走不出山道,剛好撞上黑驢埋伏。而且但凡咱們跟她們有牽扯,黑驢就認定咱們心軟好拿捏,必死無疑。」

  「可是……」

  「沒有可是!」花姐厲聲打斷,「進山活命第一鐵律:陌生路人,絕不沾、絕不幫、絕不停!今天誰敢擅自心軟,就是害全隊送死!」

  悶葫蘆只是默默抬眼,看向母子倆,又看向前路兇險的山道,眉頭緊緊鎖死,伸手輕輕拉了拉李衛東的胳膊,對著前方做了個兇狠的噤聲手勢。

  他雖不能說話,但常年配藥走山,見慣生死險惡,比誰都清楚,前路等著他們的,是一場血腥殺局。

  李衛東看著那對可憐母子,心底也有不忍。

  他重生歸來,心是軟的,想行善積德,想安穩過日子。

  但他更清楚前世的殘酷。

  在金錢、亡命徒的刀子面前,心軟,就是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惻隱,沉聲對駝背女人開口:「大娘,我們不能帶你倆。你倆趕緊離開這條主路,往旁邊村子繞,別在這條山道逗留。」

  駝背女人瞬間崩潰,跪在泥地里,拼命磕頭,額頭沾滿泥土。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花姐扭過頭,不再看她,冷聲道:「走!所有人立刻趕路,一刻不停!誰敢回頭、誰敢停留,事後別怪我不講情面!」

  刀疤臉咬咬牙,狠下心:「聽花姐的!保命要緊!」

  大眼珠子紅著眼,一步三回頭,心裡又酸又怕,難受得要命:「真……真不管了?」

  「管不起。」李衛東低聲道,「心軟一時,送命一世。往前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加快腳步,順著黃泥山道快步往前趕。

  剛走出不到兩百米,轉過一道山彎,身後原本柔弱可憐的哭喊聲,驟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點動靜都沒了。

  大眼珠子猛地停住腳,渾身發涼:「沒聲音了?怎麼突然沒聲了?」

  刀疤臉頭皮發麻:「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怎麼轉眼一點動靜沒有?」

  花姐冷聲道:「早就告訴你們是圈套!別回頭!加速!前面就是黑驢的埋伏口!」

  話音剛落!

  前方密林兩側,驟然衝出七八道黑影!

  「站住!!」

  「進山挖參的!把貨留下!」

  「敢跑的!直接廢腿!」

  七八條手持柴刀、木棍的壯漢,凶神惡煞堵死整條山路,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眼露凶光的男人,正是黑驢!

  黑驢咧嘴獰笑,眼神兇殘:「老子蹲你們半天了!果然背著好貨出山!剛才路邊的母子,是老子放的餌!可惜這群老東西夠狠,不上當!」

  大眼珠子渾身一震,臉色慘白:「真……真是圈套!」

  黑驢冷笑:「心軟想救人?進了老子的地界,誰都別想完整出去!所有人把背簍、山參、錢財全部交出來!敢反抗,今天全部埋在這山里!」

  刀疤臉瞬間抄起開山刀,怒目圓睜:「狗雜種!敢截老子的貨!找死!」

  黑驢獰笑一聲:「找死的是你們!給我上!廢了他們!搶貨!」

  一群混混瞬間瘋撲上來,木棍劈頭蓋臉砸來,柴刀寒光閃閃,直奔眾人手腳要害,下手全是廢人、奪命的狠招!

  砰!咔嚓!

  第一根木棍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塵土四濺。

  一個混混掄刀直劈大眼珠子僅剩的左臂,兇狠至極:「斷手殘廢!先廢你另一隻手!」

  大眼珠子嚇得渾身僵硬,瞬間僵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刀疤臉猛地衝上前,一刀橫劈!

  「老子弄死你!」

  刀刃相撞,火星四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在山道間。

  悶葫蘆瞬間從背簍掏出提前配好的藥粉、尖銳藥骨刺,身形迅猛無聲,矮著身子繞到混混身後,出手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專挑對手手腕、膝蓋麻筋狠狠紮下。

  但凡被他藥骨刺擦中皮肉的混混,當即渾身酸麻,整條胳膊腿軟得提不起力氣,手裡的柴刀「哐當」砸落在黃泥路上,疼得抱著關節滿地打滾,嘴裡發出殺豬似的慘嚎,半邊身子直接失去知覺。

  「什麼玩意兒扎我!腿動不了了!」

  「渾身發麻!胳膊抬不起來了!疼死了!」

  兩個攔在側面的混混見狀,分出一人拎著粗木棍轉身撲向悶葫蘆,嘴裡嘶吼:「啞巴殘廢還敢搞陰招!先干廢你!」

  悶葫蘆不躲不閃,反手攥住腰間布包,抬手一揚,灰白色藥粉直直撲向那混混臉面。那人躲閃不及,藥粉盡數糊進眼窩,當即睜不開眼,雙手死死捂住臉頰,原地蹦跳哭喊,視線一片灼痛模糊,連方向都辨不清。

  「眼睛!我的眼睛燒得慌!」

  「看不見了!這啞巴放毒!」

  花姐雖是五十多歲老太太,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滾打,手腳利落,半點不怯場。她彎腰抓起道邊拳頭大的硬土塊,看準空隙抬手狠狠砸出,石塊精準砸中衝上前混混的鼻樑,一聲悶響過後,那人鼻血瞬間噴涌,捂著面門踉蹌後退兩步,站都站不穩。

  「一群山里打家劫舍的雜碎,真當我們挖參人好欺負?」花姐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四周圍堵的匪徒,嗓門洪亮,「今天敢動我們的貨,誰也別想安然走掉!」

  黑驢見手下接連折損,眼底凶光更盛,提著一把開山大砍刀,徑直朝著擋在最前頭的李衛東衝來,刀鋒劈落帶起呼嘯風聲。

  「小子,剛才就你話最多,我先卸了你這條胳膊!」

  李衛東腳下側滑躲開劈砍,手裡開山刀橫擋格擋,兩柄大刀重重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酸脹。他咬牙發力,借著反彈力道旋身一轉,刀背狠狠砸向黑驢肋骨。

  「截棒槌害了多少進山的人,今天正好清算舊帳!」

  黑驢吃痛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半步,惡狠狠啐出一口帶血唾沫:「清算?今天你們全隊都得埋在這條山溝里!弟兄們,別留手,往死里打!」

  另一邊,刀疤臉正跟兩個混混纏鬥,左臉刀疤因為暴怒漲得通紅,動作又狠又猛,一刀劈斷對方手裡的木棍,順勢刀身橫刮,劃開其中一人小臂,鮮血順著胳膊滴滴答答淌在泥土上。

  「敢跟老子動手?活膩歪了!」刀疤臉抬腳狠狠踹在那人小腹,對方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土坡雜草里,蜷縮著直不起身。

  還有一個混混繞到側面,瞅准空檔,舉木棍朝著大眼珠子僅剩的左臂砸去,嘴裡獰笑:「斷手殘廢,這下徹底廢了你!」

  大眼珠子方才嚇得僵在原地,此刻聽見風聲襲來,才猛地回過神,獨手慌忙橫擋在身前,胳膊被木棍狠狠砸中,劇痛順著骨頭鑽遍全身,他疼得悶哼一聲,踉蹌著往後倒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山壁上。

  「啊!我的胳膊!」大眼珠子疼得眼眶發紅,額頭上瞬間冒滿冷汗,看著朝自己再次衝來的匪徒,聲音都發顫,「花姐!東哥!救我!」

  「撐住!」李衛東餘光瞥見這邊險情,一刀逼退黑驢,轉身快步衝過去,抬手一刀劈在混混木棍上,粗木桿當場裂開一道深縫,力道震得對方手腕發麻,木棍脫手滾落。

  黑驢趁李衛東分神的空檔,快步追上來,大刀直劈李衛東後背,眼看刀鋒就要落在皮肉上,悶葫蘆悄無聲息從側面躥出,手裡尖銳藥骨刺狠狠扎進黑驢後腰。

  「呃啊!」黑驢渾身猛地一顫,手裡大刀險些脫手,後腰傳來一陣鑽心麻痛,半邊身子瞬間僵硬遲鈍,動作慢了大半,「這啞巴陰魂不散!」

  悶葫蘆一言不發,趁黑驢動作滯澀,接連兩下,又往他腿彎扎了兩下,黑驢雙腿一軟,踉蹌跪倒在地,大半力氣盡數消散,只能勉強撐著刀柄撐住身子。

  暗處忽然傳來孩童尖厲的叫喊,方才裝可憐的駝背婦人早已挺直佝僂的脊背,懷裡的小男孩也不再蔫虛弱,兩人躲在路邊灌木叢後,臉色陰沉地盯著場中廝殺。

  「爹!他們人太能打了!咱們快繞路去抄他們的背簍!」小男孩扯著婦人的衣角急聲呼喊。

  駝背婦人點頭,眼底半點方才柔弱可憐的模樣都無,抬手摸出藏在衣襟里的短匕首,壓低聲音:「等黑驢他們纏住幾人,咱們偷了山參就往後山跑,不用管這群廢物。」

  這話恰好被退到山邊的大眼珠子聽見,他心頭狠狠一震,後背一層冷汗直冒,後怕得雙腿發軟。

  「真是圈套!真拿咱們當獵物釣!方才要是心軟捎上他們,咱們連動手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花姐餘光瞥見灌木叢里的母子,當即厲聲呵斥:「那娘倆藏在那邊想偷貨!刀疤,你去攔住他們,別讓他們碰咱們的背簍!」

  「交給我!」

  刀疤臉應聲,提刀朝著灌木叢快步衝去,灌木叢里母子倆見狀,立刻起身往密林深處逃竄,刀疤臉緊隨其後追了進去,林間很快響起樹枝斷裂、互相推搡的動靜。

  山道主路這邊,剩下的混混要麼被藥骨刺扎得渾身麻木癱倒在地,要麼被石塊、刀刃劃傷,滿地哀嚎,只剩下兩個還能勉強站著,見頭領黑驢半跪在地渾身無力,頓時心生怯意,腳步慢慢往後挪,想要趁機溜走。

  「別跑!」

  李衛東上前一步堵住兩人退路,開山刀橫在身前,「平日裡攔路截殺挖參人,搶別人養家餬口的生計,現在想一走了之?」

  其中一個混混慌了神,硬著頭皮舉刀反撲,李衛東側身躲開,刀背重重劈在他後頸,那人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泥地里,徹底昏死過去。最後一人嚇得丟掉手裡兵器,「噗通」跪倒在地,不停磕頭求饒。

  「大哥饒命!我們就是跟著混口飯吃,不是主謀,所有主意全是黑驢出的!」

  黑驢癱在地上,半邊身子發麻,看著手下盡數落敗,又聽見灌木叢里傳來婦人驚叫,知道全盤計劃徹底泡湯,目眥欲裂,嘶吼出聲:「你們這群進山的雜碎,今日這事沒完,我遲早帶人尋你們報仇!」

  花姐緩步走到黑驢身前,低頭冷冷看著他:「年年守在這條山道截棒槌,多少人家因為你搶參斷了活路,今天能留你一條性命,已經是天大的情面。」

  悶葫蘆走到黑驢子身側,彎腰撿起掉落的砍刀,隨手丟到遠處山溝,又從布包里掏出一小包鎮痛草藥,默默遞給捂著胳膊喘氣的大眼珠子,伸手示意他敷在傷口處緩解疼痛。

  大眼珠子接過草藥,指尖都還在發顫,一邊往胳膊上敷藥,一邊看向李衛東和花姐,聲音帶著後怕:「多虧花姐方才硬下心腸,沒讓咱們帶上那對母子,不然咱們今天,怕是全都要交代在這深山裡頭。」

  李衛東望著滿地哀嚎的匪徒,又看向灌木叢方向刀疤臉追趕的動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山里人心險惡,最不能信的就是表面的可憐,一時心軟,換來的就是一場流血廝殺。」

  不多時,刀疤臉從密林折返回來,手裡攥著那婦人藏貨的短匕首,喘著粗氣:「那娘倆腿腳倒是快,鑽林子跑沒影了,沒追上,不過沒讓他們碰著咱們的背簍。」

  花姐點點頭,轉頭看向地上癱倒的一眾匪徒,沉聲開口:「先把這群人捆在路邊樹幹上,等下山之後,直接報給山下村子的治保主任,讓政府來處置,往後這條山道,總算能清淨一陣子。」

  大眼珠子揉著發疼的胳膊,看著滿地血跡、散落的木棍柴刀,心頭陣陣發涼,方才血腥廝殺的畫面在腦子裡反覆盤旋,他終於徹底明白,花姐看似不近人情的阻攔,實則是保全所有人性命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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