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講道黃花觀
「觀中可有異常?」吳耀問了一句。
紅蛛搖了搖頭:
「師兄放心,黃花觀一切都好。
凌虛子道友每隔幾月便來幫忙打理藥圃。
熊羆道友也常來巡山,附近的小妖都知道這是師兄的道場,不敢靠近。」
吳耀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注入一道仙元將其激活。
玉符微微一亮,兩道訊息分別朝黑風山和凌虛洞的方向飛去。
「叫熊羆和凌虛子過來一敘。」
他將玉符收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有些東西,要一併跟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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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姐妹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期待。
師兄去了一趟五莊觀,回來後身上的氣息明顯與走時不同了。
走時是初入地仙,回來時氣息沉穩內斂。
整個人往那一坐便如同一座山嶽,厚重而不張揚。
這份變化雖然微妙,卻瞞不過她們。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觀外便傳來一陣粗獷的大笑聲。
那笑聲未落,一團黑風便從半空中直直砸了下來,落在觀門前,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黑風散去,熊羆那丈余高的魁梧身影大步跨進觀門,人還沒進殿,聲先到了。
「吳道友!你可算回來了!」
他幾步邁進正殿,蒲扇大的巴掌習慣性地往吳耀肩上拍去,拍到一半忽然硬生生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吳耀,銅鈴大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了不得!道友你這一身氣息,跟走的時候完全不是一個路數了!
這趟五莊觀之行得了多少造化?」
「稍等片刻,等凌虛子到了再一併說。」
吳耀示意他先坐下。
熊羆也不客氣,一屁股在蒲團上坐下。
但屁股還沒坐熱又站了起來,在殿裡來回踱了幾步,扭頭對七姐妹道:
「俺就說吳道友這次回來肯定不一樣,你們看,俺沒說錯吧!」
紅蛛白了他一眼,笑道:「熊羆道友,你先坐下喝口茶,別走來走去的,晃得我眼暈。」
又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一道青灰色遁光落在觀門前。
凌虛子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道袍,邁進正殿,先朝吳耀拱手行了一禮,然後目光在吳耀身上停住,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像熊羆那樣大呼小叫,只是捋了捋頜下那幾縷焦黃的鬍鬚,緩緩說了句:
「道友此次回來,跟去時判若兩人。」
吳耀示意凌虛子落座,目光在他和熊羆身上各掃了一遍。
這二人的氣息比起他走時圓融了不止一籌,體內的妖力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渾厚飽滿,隱隱有破繭之勢。
顯然在他離開的這百餘年裡,熊羆和凌虛子都沒有閒著。
各自將修為打磨到了煉虛合道的巔峰,距離地仙只差臨門一腳。
「你們也不差。」
吳耀道,「都到突破的邊緣了。」
熊羆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這還得多謝道友留下的那些弱化版五毒歸元丹和修煉心得。
俺和老狼照著你留的法子練了一百多年,總算是摸到門檻了。
但摸到門檻跟推門進去是兩碼事,地仙這一步實在太懸,俺倆誰都不敢輕易邁。」
凌虛子點了點頭,瘦削的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貧道翻閱了所有能找得到的典籍,又推演了不下百次突破的路子,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地仙這一步若是邁錯了,輕則修為跌落,重則道基受損,由不得人不謹慎。」
吳耀聽罷,將手中茶碗擱在案上,瓷碗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殿中眾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今日叫你們來,正是為此。」
他站起身來,走到正殿中央,在斗姆元君神像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正對著他的紅蛛、橙蛛、黃蛛、綠蛛、青蛛、藍蛛、紫蛛。
以及熊羆和凌虛子也紛紛坐好,九個人在殿中圍成了一個半圓。
吳耀沒有多餘的開場白,開口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此番在五莊觀,鎮元大仙開壇講道,前後合共一百零八年。
其中三十六年講地仙之道,七十二載大地意境。
今日我要講的,便是這三十六年所聞的地仙之道。
從初入地仙到圓滿巔峰,每一個關隘、每一處歧途、每一步火候。」
殿中鴉雀無聲。
熊羆屏住了呼吸,凌虛子雙手微微發顫,七姐妹更是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吳耀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迴響。
他從地仙初境的固本培元講起。
講如何在突破地仙后的第一時間穩固境界,如何將凡俗時期駁雜的妖力錘鍊為精純的地仙仙元。
繼而講地仙中境,講神通的打磨與擇道專精,講為什麼要將畢生所悟凝於一爐而非貪多求全。
再講地仙圓滿後如何感應天仙門檻,脫殼關、感應關、心魔關。
三關各有兇險,過得去便是天仙,過不去便是散仙。
他沒有原封不動地複述鎮元大仙的原話。
鎮元大仙講道時以大地為喻,講的是道的本體。
他將這些道理掰開了揉碎了。
以自身從初入地仙到如今一路走來的實際體悟為佐證,講的是道在修行中如何落地。
那些枯燥的關竅在他口中變得真切而具體。
固本培元時哪幾條經脈最易出岔。
擇道專精時如何判斷自己的根器適合哪一條道。
他將鎮元大仙的大地之道與斗姆元君的星辰之道互相參照印證。
又將百餘年修行中的親身感悟融入其中,每一個關竅都講得深入淺出。
殿中的九位聽眾反應各異。
熊羆聽得雙眼放光,銅鈴大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吳耀。
呼吸越來越重,好幾次想要拍大腿又硬生生忍住了,怕打斷吳耀的話。
凌虛子閉上了眼睛,瘦削的身子微微前傾,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像是在心裡將吳耀的每一句話都默念了一遍。
七姐妹有的托著腮幫子聽得入神,有的閉目凝神若有所悟,有的眼眶微紅。
她們修為尚淺,很多關竅暫時還用不上,但能提前知道這條路是怎麼走的,本身就是天大的造化。
正殿之中,唯有吳耀的聲音在迴蕩。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落在眾人耳中都像是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斗姆元君的白玉雕像在他身後靜靜矗立,香菸裊裊升起。
在他周身繚繞,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
他盤膝端坐在蒲團之上,身形挺直如松,面上波瀾不興,目光平淡而深邃。
這般模樣,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得道高人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