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文字遊戲,五毒困陣


  而在萬里之外的西牛賀洲西南邊陲,五毒山萬毒殿深處,卻是一片肅殺之氣。

  五毒老祖仇元常從五毒谷出來之後,便召來五毒教主殷不邪,令他即刻傳令:

  教中所有修為達到煉虛合道的弟子,不論身份高低,一律在三日內至萬毒殿正殿候命。

  殷不邪不敢怠慢,鬼仙之體化作一道青灰色的幽光出了萬毒殿。

  將這道命令傳到了五毒山的每一座洞窟之中。

  三日之後,萬毒殿正殿中聚集了數十道身影。

  五毒教立教數千年,煉虛合道級別的弟子雖有折損,卻也攢下了不小的家底。

  數十人齊集一堂,周身毒氣各有深淺,修為也各有高低。

  其中大多是煉虛合道初期的弟子,只有五人達到了煉虛合道中期。

  

  至於煉虛合道圓滿,教中原本只有一人,便是五毒道人佘元慶,可惜他已死在黃花山那條蜈蚣精手裡。

  這些人平日在各自洞府中埋頭修煉。

  彼此之間談不上什麼同門情誼,但此刻齊聚萬毒殿,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議論。

  因為五毒老祖就坐在正殿最上方那張由蟲甲拼接而成的座椅上。

  那張半邊蛇鱗半邊枯骨的面孔在毒焰的映照下陰晴不定,光是坐在那裡便壓得整座大殿鴉雀無聲。

  仇元常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蛇瞳每停留一次,被盯住的人便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他沒有多說什麼廢話,開口便直奔主題,聲音乾澀而沙啞。

  直接點出了那五人的名字,蛇岐、蠍鋒、蛛羅、蜈潛、蟾方。

  這五人皆是教中煉虛合道中期的弟子,各馴有一種煉虛合道初期的五毒御獸。

  為首的蛇岐身形瘦長,雙臂覆著一層細密的蛇鱗。

  所馭者乃一條水桶粗細的墨鱗毒蟒,蟒口開合間毒霧蒸騰。

  蠍鋒身量矮壯,雙手十指烏黑如鐵,馭一隻通體漆黑的巨蠍,尾鉤高懸,寒光懾人。

  蛛羅是個面容陰柔的女子,十指指尖纏著無形的蛛絲。

  馭一隻七色斑斕的彩紋毒蛛,八足踏處連岩石都蝕出凹痕。

  蜈潛沉默寡言,半張臉隱在斗篷之下,馭一條通體赤金的赤甲蜈蚣,百足划動時金石相擊之聲不絕於耳。

  蟾方生得肥頭大耳,皮膚上布滿疙疸狀的肉瘤。

  馭一隻磨盤大的青皮毒蟾,蟾鳴一聲便震得殿中蟲甲嗡嗡作響。

  這五人皆是仇元常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且身上設有禁制,忠心毋庸置疑。

  五人出列之後,仇元常將其他弟子盡數遣散,只留殷不邪和那五名弟子在殿中。

  他從座椅上站起身來,走到殷不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尊半透明的鬼仙虛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老夫此行短則數月,長則數年。

  期間五毒教一切事務由你全權處置。

  若有人趁機生事,你自行處理,不必稟報。」

  殷不邪伏在地上,沉聲應道:

  「老祖放心,教中有弟子在,絕不會出半分差池。」

  仇元常不再多言,轉身帶著五名弟子出了萬毒殿,再一次踏入了五毒谷。

  五毒谷中毒霧翻湧,無數毒蟲在暗處窸窣作響,越往深處走,兩側的毒蟲便越是稀少,體型卻越來越大。

  一行人穿過狹長的裂谷,徑直來到谷底最深處那片被墨綠色毒霧包裹的圓形窪地。

  毒潭中央,吞金蟾的四肢和軀幹上纏繞著十八道墨綠色的符文鎖鏈。

  每一道鎖鏈都深深勒進皮肉之中,末端釘在毒潭四周的十八根石柱上。

  這隻吞金蟾被囚禁於此數千年。

  五毒谷中所有毒蟲賴以進化的劇毒環境。

  很大程度上便是拜它的毒液所賜。

  它日復一日地往毒潭中分泌毒液,毒液順著地脈滲透到五毒谷的每一寸土壤中,滋養出無數毒性極烈的毒蟲。

  五毒谷能有今日的規模,這隻吞金蟾功不可沒。

  仇元常此去擒拿蜈蚣精,正是要用吞金蟾的財毒來克制那百目金蜈蚣的至陽之體。

  他走到毒潭邊緣,雙手結印,口中念出一段冗長而晦澀的咒訣。

  十八道符文鎖鏈應聲劇烈震顫,鏈身上的禁制之光瘋狂閃爍。

  發出一片刺耳的嗡鳴,一寸一寸地從石柱中拔出,化作一道道墨綠色的流光,盡數沒入吞金蟾體內。

  禁制從外縛轉為內鎮。

  吞金蟾的活動範圍變大了,可以離開毒潭、離開五毒谷,但禁制本身並未消失。

  它依然不能對仇元常動手,依然要服從仇元常的意志。

  吞金蟾默默地承受著十八道符文鎖鏈入體的劇痛,赤金色的豎瞳從頭到尾沒有眨一下。

  等最後一道鎖鏈沒入體內,它緩緩從毒潭中撐起身軀。

  抖了抖皺皮上殘留的暗金色毒液,沙啞的聲音在仇元常靈台中響起:

  「你這老毒物,總算是做了件像樣的事。

  這破潭子,本座蹲了幾千年,早該換個地方了。」

  仇元常沒有理會它的牢騷,從腰間解下五毒袋,袋口對準吞金蟾,口中念了個「收」字。

  吞金蟾沒有抵抗,任由袋中湧出的墨綠色光芒將自己龐大的身軀裹住,緩緩收攝入袋中。

  它那赤金色的豎瞳在合攏的袋口前最後閃了一下,眼神中既有對自由的渴望,也有一絲深藏的警惕。

  它不信仇元常,但它信那道心魔血誓。

  修行之人的心魔血誓不是鬧著玩的,違背誓言的代價輕則修為永滯,重則心魔反噬形神俱滅。

  在吞金蟾看來,仇元常再怎麼陰毒,也不至於拿自己的道途開玩笑。

  它唯一沒算到的是,仇元常從立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玩文字遊戲了。

  他只立誓事成之後放其自由,可沒說不殺它。

  放你自由是真,放完之後再出手也是真。

  這不叫違背誓言,這叫鑽誓言的空子。

  心魔反噬?

  他連違背誓言都算不上,心魔憑什麼反噬他?

  仇元常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副散仙之軀未必能憑一條蜈蚣精翻身。

  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

  若能以毒攻毒重續道途,那是最好。

  若不能,吞金蟾便是一具現成的地仙級屍傀材料。

  將其煉成屍傀重新投回五毒谷。

  毒腺猶在,依舊能持續分泌毒液滋養谷中毒蟲,只是效果比活著時大打折扣。

  不過那也無妨。

  幾千年他都撐過來了,屍傀的毒性再衰減,撐到他找到下一個奪舍容器綽綽有餘。

  收好吞金蟾之後,仇元常將五毒袋重新系回腰間,帶著五名弟子出了五毒谷。

  殷不邪早已備好了一艘由蟲甲煉製的飛舟,舟身狹長,通體漆黑。

  兩側各嵌著三對薄如蟬翼的蟲翅,飛行時無聲無息,是五毒教用來潛行匿蹤的專用法器。

  仇元常帶著五名弟子登上飛舟,又親手在飛舟外殼上布了三層遮掩氣息的毒霧禁制。

  三層禁制疊加之下,飛舟通體變得半透明。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團飄忽不定的淡墨色雲霧,混在真正的雲霧之中根本無從分辨。

  飛舟無聲無息地升空,蟲翅以極快的頻率震顫著,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仇元常盤膝坐在舟首,半邊蛇鱗臉隱在毒霧之中,只有那雙琥珀色的蛇瞳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的計劃很簡單,也很毒辣。

  到了黃花山,先讓蛇岐、蠍鋒、蛛羅、蜈潛、蟾方五人布下五毒困陣,封住黃花觀所有退路。

  然後放出吞金蟾,以它的財毒克制蜈蚣精的至陽之體。

  自己則坐鎮中央,等蜈蚣精被吞金蟾的毒削弱之後,再一擊制勝。

  只要能生擒那條蜈蚣精,以毒攻毒驅除體內毒素,他困頓多年的散仙之境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飛舟在雲層中無聲穿行,身後五毒山的輪廓越來越遠

  前方的天際線處,隱約可以看到西牛賀洲中部那片連綿起伏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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