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收服吞金蟾
吞金蟾卻忽然皺起了滿背的疙疸。
它蹲在困陣邊緣,赤金色的豎瞳在黃花觀和周圍的亂石山脊之間來回掃視,鼻翼微微翕動。
不對,觀中那道氣息確實濃郁。
他對洪荒異種的氣息感應遠比仇元常敏銳得多。
那道氣息很濃,也很純,但太純了。
純得不像是從一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軀里散發出來的,反倒像是被刻意提煉過的精血。
而在困陣之外、山腳方向的亂石堆中。
還有另一道同樣的氣息,藏得極深,若有若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卻反而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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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剛想開口提醒仇元常,豎瞳便猛地瞪圓了。
亂石堆中,一道身影破土而出,金光如日輪炸裂,裹挾著百丈金焰沖天而起。
吳耀積蓄已久的最強一擊,百枚金目齊開。
金光神通運轉到極致化作一道粗如廊柱的暗金匹練,以肉眼難及的速度撕裂長空,直取仇元常後心。
這一擊沒有任何試探和任何保留,甚至沒有留半分餘力用於防守。
金光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仇元常的後背上。
然而散仙終究是散仙。
仇元常沒有死。
他在金光觸及後背的千分之一剎那強行側身。
避開了後心要害,那道金光最終轟在了他的右肩胛骨上。
暗金色的仙元與散仙的護體毒氣激烈對撞。
發出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碰撞中心的空氣被壓縮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朝四面八方狂飆而去。
五毒困陣被這股氣浪震得劇烈搖晃,五隻御獸齊齊發出痛苦的嘶鳴。
仇元常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餘丈長的深溝,撞碎了七八塊黑金石方才停下。
他的右臂齊肩消失,半邊身子的鱗片都被灼成了焦炭,傷口處沒有流血。
散仙之軀已非血肉,而是由仙元和神魂凝練而成。
但那股紊亂的散仙氣息明顯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籌,顯然是重傷無疑。
五名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破了膽。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替老祖報仇,而是轉身就跑。
地仙之間的戰鬥根本不是他們能插手的,連老祖都被一擊重傷。
他們這些煉虛合道的小卒上去就是送死。
五毒困陣失去了五人的主持,頓時搖搖欲墜,毒霧開始四散飄溢。
仇元常躺在碎石堆中,獨剩一隻的蛇瞳冷冷地盯著那五個正在逃跑的背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抬起僅剩的左臂,五指對著那五道遁光凌空一攥。
蛇岐、蠍鋒、蛛羅、蜈潛、蟾方五人的遁光在同一瞬間凝滯了。
他們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胸口透出一縷墨綠色的光芒。
那是仇元常早年種入他們體內的禁制秘法,名為「五毒種魂訣」。
此術平時潛伏于丹田,與宿主共生,宿主以之淬鍊毒功事半功倍。
但到了必要之時,施術者只需心念一動。
便能將宿主的肉身、法力、元神盡數抽乾,化為最純粹的生命精華反哺施術者。
五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身體便迅速乾癟下去,皮膚塌陷,骨骼脆裂。
元神從七竅中化作五道墨綠色的光芒倒流而出,匯入仇元常體內。
連同他們那五隻與心神相連的五毒御獸。
也因為宿主的暴斃而被禁制反噬,毒囊爆裂,七竅流血。
從空中直直墜落,砸在黃花觀前的石階上,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五毒困陣徹底崩碎,化作漫天毒霧被山風吹散。
仇元常從碎石堆中緩緩站了起來。
吸收五名煉虛合道中期弟子的全部生命精華之後。
他右肩的缺口處重新凝出了一條模糊的手臂輪廓。
雖未完全恢復,但周身那股紊亂的散仙氣息至少穩住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吳耀一眼,隨即口中念出一道短促而悽厲的秘咒。
五具正在崩解的屍體中忽然炸開五團墨綠色的毒焰。
屍骨殘骸在毒焰中重組,化作五隻面目猙獰的毒傀,裹挾著殘餘的毒功修為悍不畏死地撲向吳耀。
與此同時,仇元常朝吞金蟾厲喝一聲:「攔住他!」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掠向懸在半空的飛舟,竟是連回頭看一眼的工夫都不肯多花。
吞金蟾猶豫了一瞬。
它不是仇元常的傀儡,禁制雖然能強迫它服從,但仇元常重傷之下對禁制的掌控力已經大幅削弱。
然而就這麼一猶豫的工夫,那具飛舟已經無聲無息地升入雲層,蟲翅震顫間消失在東南方向的暮色之中。
吞金蟾轉過頭,與吳耀四目相對。
它那赤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仇元常臨陣脫逃的鄙夷,對眼前這個同樣身懷洪荒血脈的存在的忌憚。
也有對自身處境的審慎權衡。
它能感覺到,對面這條蜈蚣精身上的遠古氣息,絲毫不比它弱。
甚至從血脈純度的角度來說,
百目金蜈蚣這種天生百目、至陽至剛的異種,在洪荒異獸的序列中的位階可能還在它吞金蟾之上。
它沒有猶豫太久。
那五隻毒傀已經撲到了吳耀面前,渾身毒焰翻滾,悍不畏死地撞向吳耀。
吳耀連看都沒有看那五隻毒傀一眼。
他周身百枚金目齊開。
金光如網般鋪展而出,化作一片璀璨的金光領域,將五隻毒傀連同吞金蟾一併罩入其中。
金光陣,那座他以百枚金目為陣眼、以金光為網的最簡陋陣法。
對付不了仇元常那樣的散仙,但困住五隻無腦的毒傀和一隻正在權衡利弊的吞金蟾,綽綽有餘。
五隻毒傀在金光網中左衝右突,每次撞上金網便被至陽之力灼得嗤嗤作響。
殘軀上的毒焰迅速萎靡,不過片刻便化為灰燼。
金網中央只剩下吞金蟾。
它蹲在金網之中,暗金色的皺皮上被金光灼出了幾道焦痕,但它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擊。
它只是緩緩抬起那顆碩大的頭顱。
赤金色的豎瞳平靜地望向吳耀,沙啞的聲音在吳耀靈台中響起:
「你我同為洪荒異種,我本不該替那老毒物賣命。
他囚我數千年,抽我毒液滋養五毒谷,如今又臨陣棄我而逃。
你方才也看到了,他可曾回頭看我一眼?
他若贏了,我還有利用價值,回去繼續蹲那破潭子。
他輸了,我替他擋刀,死在前頭。
幾千年了,本座早看透了。
如今他重傷遁逃,必回五毒山養傷,那地方本座閉著眼都能找到。
你若願留我一命,我願效忠於你,帶你去五毒山,趁他傷勢未復,一舉將他剷除。
五毒教數千年的積累,盡歸你所有。」
吳耀立在金網之外,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心中清楚,這隻洪荒異種的蟾蜍今日能背叛仇元常,明日未必不能背叛他。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五毒老祖今日不死,遲早會捲土重來。
而五毒山是五毒教的大本營,禁制重重。
若無人引路,想在裡面找到仇元常的閉關之所猶如大海撈針。
他需要這隻蟾蜍。
「放開心神。」
吳耀沒有多餘的話,吞金蟾沉默了一息。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它比誰都清楚。
當年仇元常也曾對它說過同樣的話,然後便在它元神中種下了那十八道符文鎖鏈,一鎖便是數千年。
它心中明白,選擇權從來就不在自己手裡。
不答應,今日便是死期,答應了,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吞金蟾緩緩闔上了那雙赤金色的豎瞳。
周身的氣息盡數收斂,不再設防,將自己的元神毫無保留地敞開在吳耀面前。
吳耀沒有猶豫,抬手打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細若遊絲,卻凝練到了極致。
直直刺入吞金蟾的元神深處,化作一枚極小的金色符文,靜靜地懸浮在吞金蟾的識海中央。
這枚禁制並不複雜,但核心處的結構卻暗合地脈走勢。
一旦觸發便會從內部炸開,直接摧毀吞金蟾的元神。
而且與吞金蟾血脈綁定,只要吳耀修為高於吞金蟾,就會隨其修為提升而增強,無法祛除。
一念之間,生死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