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工業化的第一次考驗2
「也就是說,鐵甲艦若是直接從直沽或者漳州月港開往呂宋,還沒看到敵人的影子,鍋爐就會熄火,變成海上的鐵王八。」
陳璘點頭道:「陛下計算的無誤。」
他隨即又道:「如果跟他們在海上交戰,我們需要做好補給線,不然這麼大距離作戰的確很難取勝。」
「臣提議,先拿下澎湖與東番的基隆,在那裡建立加煤站,用傳統福船運煤,儲存在基隆。」
「鐵甲艦從基隆加滿煤出發,福船編隊緊隨其後,鐵甲艦作為突擊力量,福船作為後勤與護航力量。」
「不求一戰攻克馬尼拉。」
「首戰可以在呂宋島北部的深水良港登陸,建立前線基地,步步為營。」
陳璘說出了自己的作戰計劃。
朱翊鈞思慮良久。
如果大明不能在海上或者呂宋保護商船的安全,商人們就擔憂害怕,同時對帝國失去信心,那麼這條貿易線將被西班牙人徹底切斷。
貨物不能出口,單靠內部消化不了這麼多,一旦貨物堆積,工廠就面臨倒閉風險。
所以這場仗必須打。
「朕,准了。」
「下旨,兵部統籌水師即刻動員,一應物資報請各部。」
「陛下!還請三思。」
幾名都察院御史剛要出列,卻見戶部尚書王國光先站出來了。
幾人對視一眼,趕忙又站回去。
心裡卻嘀咕,這戶部不是跟陛下一條心嗎,怎麼就突然要反對了。
「陛下,跨海三千里征伐,勞民傷財,自古未有因異域番邦扣押商船而興舉國之兵之先例!」
「況且商賈本就重利輕義,為了這群逐利之徒,動用國庫,恐遭天下非議,請陛下三思!」
朱翊鈞繞過御案,走到王國光面前。
王國光這人哪裡都好,就是戰略眼光不行,花錢的時候總是喜歡推三阻四。
但這也不能怪他,以前窮怕了。
「王愛卿,去年順天府和江南大型紗廠,上繳了多少稅銀。」
王國光答:「三百餘萬兩。」
「這筆錢,抵得上大明過去幾個省的秋糧折銀。」
他轉身環視大殿:「你說的這些逐利之徒,正在把大明工坊里的棉布和鐵器運出去,換回白銀,如果商船出不去,貨物賣不掉,工廠就要停工。」
「工廠停工,京畿和江南十幾萬做工的百姓就要斷糧,他們沒有地種,吃不上飯,就會造反。」
「現在的大明,出海的商路是命脈。」
張居正走上前,躬身道:
「陛下所言極是,如今國策已改,商稅乃國庫重頭,呂宋航線若失,通寶銀行的白銀流轉必受重挫,臣附議出兵。」
內閣首輔表態,其餘文官面面相覷,不再出聲。
朱翊鈞轉頭看向武將。
「陳璘。」
「臣在。」
「即刻南下福建集結水師,兵部協同工部,調集三十萬斤西山焦煤,徵調民船,半個月內分批運往東番基隆港。」
「威海、鎮海兩艘鐵甲艦十日後拔錨南下,在基隆與福建水師匯合。」
「李如松。」
「臣在!」
「抽調皇家陸軍兩個營,配發野戰火炮,新式步槍,隨水師出征。」
「你們的任務是在呂宋登陸,建立灘頭陣地。」
朱翊鈞雙手撐在海圖上,目光盯著馬尼拉的位置。
「朕要讓那些呂宋的西班牙人明白一件事。」朱翊鈞直起身,語氣平靜。
「現在的大明,不光會賣瓷器,還會用火炮跟他們講規矩。」
......
同一時間。
呂宋島,馬尼拉。
聖地亞哥堡的總督辦公室內,西班牙駐菲律賓總督貢薩洛·龍基略·德·佩尼亞洛薩,正在拆閱一封來自澳門葡萄牙商人的密信。
此時的西班牙帝國如日中天,剛剛吞併了葡萄牙,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無敵艦隊和最精銳的方陣步兵。
貢薩洛是一名經歷過地中海血戰的老將。
他看完密信,眉頭深深皺起。
「總督閣下,澳門的線人說什麼?」
海軍上校安東尼奧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酒。
「明國人造出了不用風帆的船,通體包覆鐵皮,他們正在向南集結。」貢薩洛將信遞給安東尼奧。
安東尼奧掃了一眼,嗤笑一聲:
「不用風帆?靠漿劃嗎?鐵皮包的船怎麼可能浮在水上?這是違背上帝法則的謊言。」
「那些明國人的木頭船,只要遇到稍微大一點的風浪就會散架。」
「不要輕敵,安東尼奧。」
貢薩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港口內停泊的四艘八百噸級蓋倫大帆船。
「明國是一個龐大的帝國,他們既然敢集結,就一定有恃無恐。」
「信上說,那種船會冒黑煙,說明他們需要燃燒某種燃料來獲取動力。」
貢薩洛走到海圖前,手指划過呂宋島北部的巴士海峽。
「這是他們南下的必經之路,十一月,太平洋刮的是東北季風,風向對他們有利,對我們不利。」
「他們敢長距離跟我們作戰,必然需要龐大的補給。」
貢薩洛拔出匕首,插在海圖上呂宋島北端的博赫阿多爾角。
「安東尼奧,我給你三艘蓋倫帆船,十艘加萊槳帆船。」
「不要去和他們的主力硬碰硬,利用我們的航海經驗,襲擊他們的補給船,把他們困死在海上!」
「遵命,總督閣下,我會讓那些異教徒見識一下西班牙海軍的炮火。」安東尼奧行了一個軍禮。
西班牙人擁有這個時代最先進的航海技術和海戰理論,他們敏銳地抓住了大明艦隊最薄弱的環節。
後勤。
萬曆九年,十一月。
經過一個月的籌備,大明南洋艦隊從福建泉州港起錨。
這是一支混合艦隊。
核心是「威海號」和「鎮海號」兩艘蒸汽明輪鐵甲艦。
外圍是五十艘大明福船。
其中二十艘裝載著火炮和兩千名陸戰隊士兵,剩下的三十艘,全部滿載著西山焦煤,淡水和糧食。
艦隊司令陳璘站在「威海號」的艦橋上,感受著腳下蒸汽機傳來的震動。
頭兩天,航行極其順利。
東北季風推著福船前進,蒸汽艦保持著低壓巡航,以節省煤炭。
但大海很快給這些初出茅廬的工業機器上了一課。
進入巴士海峽的第三天。
天氣突變。
遠洋風浪,海浪高達四米。
福船展示出了它們驚人的適航性。
尖底構造和極具彈性的水密隔艙,讓它們在海浪中像木塞一樣起伏,雖然顛簸,但結構穩固,硬帆在風中調整自如。
但「威海號」和「鎮海號」卻陷入了極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