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處
「喂,你叫昭雲是吧?」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
顧昭雲扭過頭,是那個叫春杏的。
春杏是這批丫鬟里年紀最大的,十八歲,身材高挑,相貌也算出眾。
她似乎對誰都有些頤指氣使,第一天就試圖在通鋪上占最好的位置,被錢姑姑罵了一頓才收斂。
此刻,她正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靠著樹幹的顧昭雲。
「是。」顧昭雲不想在新手階段就跟人發生爭執,只平靜地應道。
「你以前真的念過書?」春杏的目光帶著審視,「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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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幾個字。」顧昭雲沒有多說。
槍打出頭鳥。
況且顧昭雲並不希望自己太引人注目。
免得真被那人找到了。
春杏「嘖」了一聲,似乎在掂量什麼。
這時,秋月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打圓場:「春杏姐,你渴不渴?」
春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正說著,又有幾個丫頭圍了過來。
都是愛湊熱鬧的年紀。
「你們聽說了沒有?」春杏往槐樹上一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
「昨兒晚上,管分派的周媽媽跟錢姑姑在屋裡說了好一陣子話,我打水的時候路過,聽見了幾句。」
幾個丫頭的眼睛立刻亮了。
分派差事,這可是眼下所有人最關心的事。
「春杏姐,你聽見什麼了?」一個圓臉的丫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春杏故意頓了頓,掃了眾人一眼,才慢悠悠地說:「說是繡房那邊今年要補兩個人。」
繡房!
所有人的眼都亮了。
繡房的活兒輕省,冬暖夏涼,還能跟著繡娘學手藝。
要是真學成了,那就是吃飯的傢伙,往後走到哪兒都餓不死。
「真的?」一個圓臉丫頭眼睛放光,「要是能分到繡房,可真是燒高香了。」
「你別高興太早。」春杏哼了一聲,「繡房是好,但人家要的是手巧的,你連針都穿不明白,去了也是白搭。」
圓臉丫頭癟了癟嘴,不敢再說了。
「那大廚房呢?」另一個丫頭插嘴,「我聽人說,大廚房的油水足……」
幾個丫頭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
「咱們能不能分到主子院裡伺候啊?」一個年紀小的丫頭天真地問。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春杏笑了。
「主子院裡?」她挑了挑眉,「你知道老夫人院裡的拂冬姐姐是什麼出身嗎?」
「人家是家生子,她娘就是老夫人跟前得臉的媽媽,打小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就這也只能占個二等丫鬟的空。」
「世子爺和各位公子院裡的更不用說了,那都是精挑細選,根腳清白,打小養在府里的,至於咱們?」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眾人,「外頭買來的,能進二門就不錯了,還想往主子跟前湊?」
那丫頭被說得臉一紅,低下了頭。
秋月看氣氛有點僵,趕緊打圓場:「春杏姐說的也是實話。不過能進府就不容易了,咱們先把規矩學好,分到哪裡是哪裡,總比在外頭強。」
春杏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又一個丫頭小聲問:「那……洗衣房呢?我聽說洗衣房好像也挺缺人的。」
春杏這回是真的笑了,笑裡帶著點同情:「洗衣房?你願意去?」
「我……我不知道……」
「洗衣房的活兒,又苦又累,月錢還最低。」
春杏掰著手指頭數,「冬天水冷刺骨,手泡在裡頭,半個月就全是凍瘡。夏天倒是不冷了,但那麼多衣裳,一件一件搓,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而且——」
她壓低了聲音:「要是洗壞了哪位主子的衣裳,那可是要挨板子的。上回有個丫頭,把二姑娘的褙子洗串了色,被打了二十板子,攆到莊子上去了。」
幾個丫頭聽得臉都白了。
「那咱們到底能分到哪兒啊?」圓臉丫頭都快哭了。
春杏聳了聳肩:「看命唄。」
秋月皺了皺眉,拉了拉春杏的袖子,低聲道:「春杏姐,你別嚇她們了。錢姑姑還沒發話呢,現在說這些太早了。」
春杏瞥了她一眼:「我這是實話實說,怎麼就成嚇人了?」
秋月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顧昭雲。
顧昭雲一直沒說話,靠在樹幹上,安靜地聽。
春杏的消息確實靈通,而且願意說。
不管她是不是有心賣弄,這些信息對她們這些兩眼一抹黑的新人來說,都是真金白銀。
「那是不是得給周媽媽送點……」
一個丫頭小聲說了半句,又趕緊咽了回去。
春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接這話。
秋月卻驚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見錢姑姑沒注意這邊,這才低聲道:「別亂說,這話傳出去可不好。」
那丫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顧昭雲在心裡默默盤算。
繡房輕鬆,奈何不管是她還是原主,都委實不算手藝人,前幾天衣服破了還是秋月幫忙縫補的。
不過大廚房……
油水倒是足足的,對她來說養身體最合適。
顧昭雲前世雖然廚藝一般,但從現代搬過來幾個菜譜應該也可以當做敲門磚。
至於洗衣房和灑掃處?
完全不在顧昭雲的考慮範圍內。
雖然她不想當出頭鳥被那人找到,但也不想過苦日子。
大廚房對她來說正合適,人多,好藏。
「行了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秋月拍了拍手,笑著打圓場,「不管分到哪裡,先把規矩學好總沒錯。錢姑姑說了,考核不過的話可是要送走的。」
這話提醒了所有人,大家紛紛站起來,活動著胳膊腿,準備接下來的訓練。
春杏也站直了身子,目光在顧昭雲身上又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嘖」了一聲,轉身走了。
秋月挨著顧昭雲,小聲說:「你別往心裡去,春杏就那樣,嘴快心不壞。」
顧昭雲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她看得出來,秋月是個老好人,誰都想幫著說句話。
在這個地方,這樣的性子,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走吧,」顧昭雲拉了拉秋月的袖子,「該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