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個小丫頭的事,還用不著我親自出面。


  顧昭雲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走了幾步,又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人說的話在她耳邊反覆迴響——

  「你放心,你家主子今天肯定能得償所願。」

  這不是明擺著要算計人嗎?!

  誰算計誰?

  算計人的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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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被算計的人已經很清楚了。

  方才她們話里話外提到的,不就是永寧侯府的世子爺陸珩嗎?!

  不管是誰算計世子爺,一旦出了事,對侯府來說,都是天大的醜聞。

  她咬了咬嘴唇,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腦海中一個聲音告訴她,別管了。

  本來也不關她的事。

  她一個小丫頭,人微言輕,能做什麼?

  這種事一旦卷進去,就不是她能解決的。

  別說她,就是金盞來了也未必扛得住。

  顧昭雲抬腳又要走,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世子爺溫聲和她說話的畫面。

  她閉了閉眼,心裡像有兩隻手在拉扯。

  一邊告訴自己說:別多管閒事,你自身都難保,摻和進去找死嗎?!

  可另一邊卻說:世子爺幫了你那麼多次,如果不是他,你現在不是在聽風院當通房,就是被送去蒼瀾院當預備通房。

  人家對你有恩,你眼睜睜看著有人算計他?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算了,她不摻和進去,只是去傳個話。

  能不能防範住,那就是世子爺的事了。

  她只管把話遞到,也算問心無愧。

  人家信不信,怎麼處理,跟她就再也沒關係了。

  顧昭雲咬了咬牙,轉身朝著蒼瀾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想起世子爺之前說過,有事可以去蒼瀾院找他,不在的話就找青竹。

  顧昭雲沒見過青竹几次,但好在,她還記得那張臉。

  她低著頭,步子又快又急,裙角帶起路邊的落葉。

  迎面走來幾個丫鬟,說說笑笑的,她側身讓過,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

  萬一青竹不信她怎麼辦?

  又或者,萬一是她自己想多了,其實人家只是在說別的事,她跑去通風報信,豈不是鬧笑話?

  顧昭雲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錯。

  那種語氣,那種遮遮掩掩的措辭,分明就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在侯府待了這麼久,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蒼瀾院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門口站著兩個小廝,她不認識,但看著眼熟。

  顧昭雲停下來,喘了口氣走上前。

  「這位大哥,煩請通報一聲,奴婢昭雲想見青竹,有要緊的事。」

  她往守門的小廝手裡塞了點銅板,兩個小廝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進去通報了。

  顧昭雲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袖口,攥得發白。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

  即便真是她猜錯,可聽都聽到了。

  如果她今天假裝什麼都沒聽見,回頭出了事,她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蒼瀾院的書房裡,陸珩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公文。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將那張清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青竹站在一旁,垂著手,像一截不會說話的木頭。

  屋裡很安靜,只有公文偶爾翻動的聲響,不緊不慢。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青竹走過去,拉開門。

  守門的小廝探進半個身子,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青竹哥,外頭來了個丫頭,說叫昭雲的,要見您。」

  小廝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您先前交代過,說這人若是來了,要馬上稟報。小的不敢耽誤,就——」

  陸珩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輕到如果不是屋裡太安靜,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公文被放下,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從紙面上移開。

  那目光變了。

  方才看公文時冷的像一潭死水。

  而此刻,那潭水裡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青竹眼尖的注意到了自家主子的變化。

  他跟了主子這麼多年,太清楚自家主子很難有這樣的情緒波動。

  雖然在外人看來,自家主子是頂頂溫和的,可只有青竹知道,那溫和都是假象。

  溫和的笑容後面,是一個冷心冷肺的人。

  世子爺的情緒很難有這樣的變化,雖然只是一點,但已經是青竹近兩年都沒見過的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興味,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矜持。

  「她來了?」

  陸珩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問一件不太要緊的事。

  可他的手已經從公文上移開了,擱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著。

  青竹躬身道:「是。守門的小廝說她跑了一頭的汗,看著挺心急的。」

  他頓了頓,打量著主子的臉色,斟酌措辭,「這丫頭從沒來過蒼瀾院,今日忽然跑來,怕是真遇到了什麼難處。」

  陸珩沒有立刻說話。

  燭火跳了跳,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是從喉嚨里溢出來的一聲極輕的氣音。

  「看來也沒什麼特別的。」

  陸珩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只是那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失望。

  青竹沒敢接話。

  他垂著手,目光落在主子的側臉上。

  燭光將那道輪廓映得柔和,可那柔和底下,他看見的是疏離。

  方才那點漣漪已經散了,那潭水又恢復了溫和的虛假平靜。

  青竹跟在主子身邊這些年,見過他在朝堂上談笑間就送人下黃泉,也見過他在宴席上溫文爾雅地應對各種牛鬼蛇神。

  可卻從來沒見過他因為一個小丫頭的到來,起了這樣的波瀾。

  他摸不透主子在想什麼,也不敢問。

  屋裡安靜了幾息。

  陸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再起漣漪,而是落回了案上那份公文上。

  「你去見她。」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但那種溫和底下,青竹聽得出,恢復了一貫的淡漠,「有難處就幫她擺平,不必來回我了。」

  青竹猶豫了一瞬,還是問了一句:「爺,那您——」

  「我不見。」

  陸珩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隔著一層薄冰,「一個小丫頭的事,還用不著我親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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