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仔細想想,昨天有沒有什麼蹊蹺的地方
絹帛和銀鐲子下面,壓著一個扁扁的藍布小包,沉甸甸的。
她拿起來,解開系帶,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子。
一個,兩個,三個——顧昭雲數了數,又掂了掂分量,手指開始發抖。
這次不是害怕,是激動。
這些銀子,足夠她出府之後安頓下來,租個小屋子,做點小買賣,過上三五年都不用發愁。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顧昭雲剛才甚至以為他要拖著她,以為他說的想辦法不過是嘴上客氣。
可他沒有。
世子爺讓人偷偷送來了銀兩,是給她出府以後生活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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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著那個藍布小包,指節泛白,喉頭髮緊。
說不上來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只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終於鬆了一些。
顧昭雲把銀子重新包好,塞進枕頭底下,和那些攢了好幾個月的碎銀子放在一起。
藥瓶也收進了柜子里,和那些賞賜的首飾擱在一處。
絹帛和銀鐲子她也沒扔著不管,鎖進了箱子底。
等到出府之後,這些東西也能賣點銀子。
她稀罕那些白花花的銀錠子。
銀子就是那條她盼了好幾個月,終於看見了一絲光的出路。
窗外的日頭漸漸高了,陽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顧昭雲坐在床沿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窗外的日頭漸漸高了,陽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慢慢移動著,像一隻無聲的蟲。
她盯著那片光斑,腦子裡卻亂的很。
亂到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想。
其實顧昭雲心裡清楚,她從那個院子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慌的。
比第一晚還要慌。
第一晚……
至少那次她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屋裡烏漆嘛黑的。
身邊的人呼吸均勻,像是還在睡。
她連滾帶爬地從榻上翻下來,撿起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連鞋都沒來得及提好就跑了出去。
顧昭雲不知道那人是誰,那人也不知道她是誰。
她把那晚的事埋在心底,誰也不告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事情發生在白天,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榻上,照在他臉上,照在那些凌亂的被褥上。
顧昭雲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想忘都忘不掉。
世子爺知道她是誰,知道她叫什麼,更知道她在哪裡當差。
他見過她,跟她說過話,甚至還幫過她。
這種感覺,比那天晚上的黑暗更讓她無所適從。
顧昭雲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丟在大街上,所有人都看著她,可她還不能哭,不能跑,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裡。
更讓她心裡煩悶的是那隻藍布小包。
白花花的銀子,沉甸甸的,夠她出府之後過上好幾年的安穩日子。
世子爺想得周到,周到得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件被買斷的貨物。
你伺候我一晚,我給你銀子,兩不相欠。
他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
他不是說了嗎,這不是什麼大事。
在他眼裡,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算了,不想了。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過是一副皮囊。
上輩子她見過太多把皮囊當回事的人,最後什麼都沒落著。
她不是那種人。
從來不是。
何況世子的皮相確實不差。
溫潤的眉眼,清雋的輪廓,說話的聲音也好聽,像是把人泡在溫水裡一樣熨帖。
放在前世,這種檔次的男人,根本輪不到顧昭雲,早就被富婆姐姐們金屋藏嬌了。
現在倒好,不但說話了,還做了更親密的事。
這麼一想,她也不虧。
不但不虧,還賺了。
睡了一晚,換來了自由。
這買賣,划算。
顧昭雲想到這裡,嘴角彎了彎,那笑意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苦澀。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初春的風湧進來,裹著桂花香,甜絲絲的,吹散了屋裡那股悶濁的氣息。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要把自己繞進去了。
顧昭雲走到柜子前,打開櫃門,把枕頭底下的銀子又翻出來,重新清點了一遍。
那些白花花的銀錠子,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她一個一個地摸過去,指尖觸到冰涼的銀面,像是在確認它們是真的存在,不是她在做夢。
顧昭雲抱著這些東西,像是在抱著她人生的希望,慢慢睡了過去。
她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做。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晨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枕頭上,暖洋洋的。
她躺著沒有動,先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
腰不酸了,腿也不軟了,那個地方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至少行動自如,不會一動就疼了。
青竹送來的藥效果很好,抹上去涼絲絲的,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消了大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坐起來,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松鶴堂小廚房裡,春蘭已經在忙活了。
顧昭雲跟小廚房的人打了聲招呼,就系上圍裙,淨了手,開始忙活。
洗切蒸燉,手腳麻利,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正把砂鍋坐上灶,身後傳來腳步聲,比平時急,不像來傳膳的小丫頭。
「昭雲,」金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凝重,「你過來。」
顧昭雲心裡一跳,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手,跟著金盞走到院子角落。
金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麼。
然後開口了,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昨天花會上,表小姐到底怎麼了?」
「你跟著她出去的,仔細想想,昨天有沒有什麼蹊蹺的地方。」
金盞盯著她的眼睛,語氣甚至認真到有些嚴肅,「一定要認真想,務必一字不落的給我重複一遍。」
顧昭雲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表小姐昨天折騰來折騰去,不少人都看見了。
她要是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反倒顯得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