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顧昭雲不甘心
她把手裡的狗往丫鬟懷裡一塞,聲音拔高了幾分:「念叨念叨,整天就知道念叨!給我挑這個選那個,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丫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話。
顧昭雲低著頭,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盼著這位二小姐趕緊發完火走人。
可二小姐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雙和侯夫人極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倒是會躲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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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姐在這兒煩得不行,你一個下人倒好,偷了吃食在園子裡閒逛。」
顧昭雲垂著眼,聲音放的輕輕的,不想惹了這位大佛:「二小姐誤會了,奴婢沒有偷吃食,這是大廚房的姐妹給的。」
「奴婢正要回松鶴堂,不巧遇上了小姐的狗,驚擾了小姐,是奴婢的不是。」
「松鶴堂?」
二小姐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祖母院裡的丫頭,這個時辰不在小廚房備膳,跑到花園裡來閒逛?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旁邊那個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二小姐聽完,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她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又帶著幾分發泄的意味:「行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你跪著吧,跪滿兩個時辰再起來。」
顧昭雲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下二小姐那張寫滿了煩躁的臉,感覺求饒應該是行不通的了。
顧昭雲垂下眼,聲音平平的:「二小姐,奴婢是松鶴堂的,還要回去給老夫人備膳。」
「若是耽誤了老夫人的晚膳,奴婢擔待不起,只怕二小姐也不好向老夫人交代。」
二小姐的臉色一僵。
她沒想到一個小丫頭敢拿祖母來壓她。
她咬了咬嘴唇,盯著顧昭雲看了幾息,像是在掂量這丫頭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片刻後,她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你倒是會說話。」
「行,既然你說你是松鶴堂的,那我便讓人去問。」
「要是撒謊騙本小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轉過頭,對身後那個穿青色比甲的丫鬟抬了抬下巴:「去松鶴堂問問,有沒有一個叫昭雲的丫頭。」
「要是有,就跟祖母報一聲,這丫頭衝撞了我的貝貝,我讓她在這兒跪兩個時辰。」
「可要是沒有這麼個人——」
她看著顧昭雲,嘴角彎了彎,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不懷好意,「就把她送去打板子,問問她冒充松鶴堂的丫頭,到底安的什麼心。」
丫鬟應了一聲,快步走了。
二小姐抱著胳膊,靠在旁邊的石欄上,看著顧昭雲,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錢但可以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
「跪下吧。」
顧昭雲咬著嘴唇,沒有動。
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路過,被一隻狗撲了,推了一下,就要在這兒跪到天黑。
可她知道,在這侯府里,對錯不重要,身份才重要。
她是下人,二小姐是主子。
主子讓她跪,她就得跪。
她彎下膝蓋,跪在了青磚地面上。
膝蓋磕在硬邦邦的石板上,疼得她皺了皺眉。
她低著頭,盯著地面上的磚縫,一句話都沒有說。
二小姐看著她跪下去,似乎滿意了一些,但臉上的煩躁還是沒有散。
她靠在石欄上,一下一下地摸著懷裡的小狗,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里,不知道在想什麼。
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沒忍住,小聲勸道:「二小姐,天快黑了,您在這兒站著也不是事。」
「夫人那邊還等著您呢,您先去用膳,這兒奴婢盯著,保准讓她跪滿兩個時辰。」
二小姐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把狗塞進她懷裡,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冷冷的:「盯著她,不許她偷懶。」
「要是讓我知道她動了……」
「你就替她跪滿兩個時辰。」
丫鬟抱著狗,連聲應了。
二小姐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顧昭雲跪在地上,膝蓋下的青磚又硬又涼。
暮色一層一層地暗下來,廊下的燈籠還沒點。
花園裡只剩下她,那個丫鬟,和一隻偶爾哼哼唧唧的小白狗。
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站在三步之外,懷裡抱著狗,目光落在她身上。
雨是忽然落下來的。
先前還只是稀稀疏疏的幾滴,砸在青磚地面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顧昭雲沒有動,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下方那一小塊青磚。
片刻之後,雨就密了,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水盆,嘩啦啦地澆下來,澆在她頭頂上。
那個穿水綠色比甲的丫鬟「哎呀」了一聲,抱著狗躲到了廊下。
她看了顧昭雲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二小姐說了,天黑之前不許她起來。
雨再大,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顧昭雲跪在石子路上,膝蓋硌在尖銳的碎石上,疼得她額頭冒汗。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淌過嘴角,鹹鹹澀澀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冷風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可她沒有動。
顧昭雲忽然覺得,這樣跪著,挺好的。
不用笑,不用說話,不用對任何人行禮,不用在任何人的目光里,假裝自己什麼都不在意。
她只是跪著,像一塊石頭,被雨澆著,被風吹著,什麼都不用想。
可腦子不聽話。
顧昭雲忽然想起剛進府的時候。
那個時候,春杏和寶珠刁難她,她不想多生事端,也覺得都只是一群小姑娘,笑一笑就過去了。
她想起那時胡媽媽和翠雲陷害她,她只是讓她們自食惡果,覺得自己沒有髒了手,就是贏了。
還有那天晚上。
偏院裡的香爐,青煙裊裊,意識模糊,被人占了身子,醒來之後還要笑著說「沒關係」。
還有小月。
不到十八歲,手爛了,臉也毀了,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扔出府去,沒有人問一句為什麼,更沒有人替她討一個公道。
直到現在。
自己在路上好好走著,一隻狗撲上來,她推了一下,就要跪在這裡,跪到天黑。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