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會跪下來求他嗎?


  說完,陸琰轉過身,大步往松鶴堂正房的方向走了。

  寶藍色的袍角在竹林間一閃,消失在了小徑盡頭。

  顧昭雲站在原地沒敢應聲,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

  她跟陸琰有過那一晚,雖然陸琰並不知道是她。

  跟陸珩也有過那一晚,不過也只是意外。

  可現在這兩個人同時站在她面前,她還是有點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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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成為他們爭搶的東西。

  她只想走。

  離得遠遠的。

  陸珩靜靜看著顧昭雲,他又問了一遍:「是不是怕了?」

  顧昭雲這回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澀:「奴婢不怕。」

  陸珩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回去吧。」

  「以後他再來,你讓人去叫我。」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不用了,世子爺。」

  陸珩看著她,目光溫和中帶著一絲不解。

  顧昭雲沒有抬頭,埋著頭說自己剛才打好的腹稿,「奴婢馬上就要出府了,以後……應該不會再碰到二公子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只要出了府,這些事就都跟奴婢沒關係了。」

  陸珩沒有說話。

  顧昭雲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希冀,還有藏不住的急切。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話終於問了出來:「世子爺,奴婢出府的事……怎麼樣了?」

  陸珩垂下眼,嘴角彎了彎。

  他在想,她這麼期待,這麼急切,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等她發現她走不了的時候,那張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是會失望?

  會哭鬧?

  她會跪下來求他嗎?

  還是像那天在偏院裡一樣一聲不吭,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進肚子裡?

  他忽然很想知道。

  「快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溫和得像在哄一個急著要糖吃的孩子,「你先回去安心等著,馬上就會有動靜了。」

  顧昭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點了燈的燈籠,整張臉都跟著亮了幾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那笑意藏都藏不住,聲音裡帶著幾分雀躍:「多謝世子爺!」

  她行了個禮,快步離去。

  連步子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裙角帶起路邊的落葉,快到像是在飛。

  顧昭雲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看見身後那道目光。

  陸珩站在原地,負手看著那道青灰色的背影越走越遠,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獵人看著獵物一步一步走進自己布好的網裡。

  而顧昭雲絲毫不知道,身後那個男人有著什麼樣的惡趣味。

  她加快了腳步,去了大廚房。

  大廚房的幾個婆子看見她,臉上堆起笑,熱絡地打招呼:「昭雲來了?找小滿?她在後院劈柴呢。」

  顧昭雲笑著應了幾句,穿過廚房,推開後門,一眼就看見小滿蹲在柴堆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斧頭,正對著面前那根粗壯的木頭較勁。

  「小滿。」

  顧昭雲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

  小滿抬起頭,看見是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斧頭往地上一丟,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嘴裡絮絮叨叨的:「昭雲姐,你怎麼瘦了?臉色也不太好。」

  「我讓人帶給你的東西你吃了嗎?紅棗你記得泡水喝,別捨不得——」

  顧昭雲聽著這些話,眼眶有些發酸。

  她拍了拍小滿的手背,打斷了她,聲音很輕,「小滿,我去看過你姐姐了。」

  小滿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抓著顧昭雲的手猛地收緊了。

  「她……她怎麼樣?」

  小滿的聲音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

  顧昭雲沉默了片刻。

  換了一句更不容易傷人的話:「她還活著。」

  「人在城東的莊子上,有屋子住,有飯吃,有藥喝。只是——」

  她頓了頓,看著小滿那雙蓄滿了眼淚的眼睛,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

  「只是她的手受了傷,臉上也留了疤。」

  「大夫說,得慢慢養。」

  小滿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像決了堤的河水,怎麼都止不住。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不聽話,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

  顧昭雲沒有勸她別哭,只是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著自己,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哭了很久,小滿的眼淚終於止住了些,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昭雲姐,我姐她……她會好嗎?」

  顧昭雲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裡酸得厲害。

  但她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遞給小滿,聲音穩穩的:「我已經找了外面的大夫,過幾天就去莊子上給你姐姐診治。」

  「你先別急,把自己身子養好,等你姐姐好了,你還要照顧她呢。」

  「你要是先倒下了,她怎麼辦?」

  小滿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攥著顧昭雲的手,聲音又低又急,「昭雲姐,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小滿這輩子都記著。」

  「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小滿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

  顧昭雲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知道小滿說的是真心話,可她從來不指望小滿真的能幫她做什麼。

  她幫小滿,是因為小滿是這侯府里為數不多真心對她好的人。

  那點好,她一直記在心裡。

  她顧昭雲不想幫的人,任誰怎麼求她都不會幫。

  可要是她想幫的人,幫了就幫了,自己不圖回報,也不指望別人記她的好。

  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都一樣。

  「行了,別說什麼上刀山下火海。」

  顧昭雲拍了拍小滿的手背,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我得回去了,小廚房還有活沒幹完。」

  「你好好照顧自己,你姐姐的事有我呢。」

  小滿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又說了好多感激的話,顧昭雲一一應了,沒有不耐煩。

  她知道小滿需要說這些話,說了心裡才踏實。

  過了好一會兒,小滿才鬆開手,紅著眼睛目送她離開。

  跟小滿說完了小月的事,顧昭雲心裡那塊壓了好幾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雖然還沒完全搬開,但至少鬆動了一些,能喘口氣了。

  她沿著甬道往回走,腳步輕快了幾分,腦子裡開始盤算起自己的事。

  避子藥喝了,小月的傷也托大夫去看了,該辦的事都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世子爺把身契的事辦好。

  顧昭雲盤算著,出府之後,說不定可以把小月接到外面來養。

  那天去莊子的時候她看得很清楚,管事婆子那副急著推卸責任的樣子,對小月其實並不上心。

  與其把小月扔在那個灰撲撲的院子裡,吃那些不知道是什麼藥材熬出來的苦藥湯子,不如接到自己身邊。

  那管事婆子收了銀子,態度立刻就不一樣了,可見不是什麼難辦的事。

  只要銀子給夠了,莊子上不會不放人。

  她現在手上也攢了點錢,帶上世子爺給的幾個大銀錠子,有個幾十兩。

  租個小房子,擺個小攤,總能養活兩個人。

  至於她自己——

  前幾次出府的時候時間太緊,路過東市只能匆匆掃幾眼。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街邊擺攤的婦人姑娘們不少。

  賣繡品的,賣糕點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顧昭雲不怕吃苦,也不怕丟人,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擺個攤而已,總比在侯府里看人臉色強。

  到時候租個小房子,不用大,夠住就行。

  東市那邊的鋪面太貴她租不起,但擺攤的成本低,只要肯干,總能活下去。

  每天做完買賣回家,想吃什麼做什麼,不用伺候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也不用擔心哪天被人推進哪間屋子算計了,或者動不動就被人罰跪在雨里。

  顧昭雲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步子也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甚至哼起了小調,是前世一首大火的曲子,輕快的,帶著幾分雀躍。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出口的鳥,撲棱著翅膀,恨不得立刻飛出去。

  松鶴堂的院門到了。

  走了幾步,顧昭雲忽然放慢了腳步。

  好像有點不對勁。

  院子裡太安靜了。

  像暴風雨來之前的沉悶,空氣里像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

  廊下的小丫頭們低著頭,腳步急匆匆的,沒有一個人說話,像是都在避著些什麼。

  顧昭雲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顧昭雲還沒想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就從廊下沖了出來。

  她下意識想躲,肩膀已經被一隻粗壯的手掌按住了

  另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拽著她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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