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顧昭雲撞進了一個帶著草木氣息的懷抱。
「表小姐畢竟是客,是正經的官家千金,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住進蒼瀾院,怎麼成呢?」
「況且世子爺的性子,老夫人您是最清楚的,他若是願意,哪裡還用等到今天?」
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更沉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沈氏還不如你看得清!」
「沈氏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娘家那邊一開口,她就沒了主意。」
「她那個姐夫哥,不過是個沒落的窮京官,指望著攀上侯府的門第好往上爬,沈氏倒好,還真把他們當正經親戚待。」
「陳家那表姑娘,不是個省油的燈,珩兒要是真把她收了,以後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亂子來!」
金盞看著老夫人越說越氣,趕緊上前一步,輕輕扶住老夫人的手臂。
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勸慰:「老夫人,您的身子要緊,為了這些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夫人那邊,自有夫人的考量,老夫人您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也勸了,剩下的就看世子爺自己的意思了。」
「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對世子爺的性子也了解幾分,想必是不會做沒有準備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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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閉了閉眼,順著金盞給她順氣的動作,深吸了幾口氣。
金盞見她的臉色緩了些,便繞到老夫人身後,輕輕抬起手,幫她按壓著額角。
她的手指溫熱,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地揉著,像是怕弄疼了老夫人。
金盞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體貼:「老夫人,您別想那麼多了。」
「您啊,最重要的是保重好身子。」
「世子爺那邊,自有他的打算。您不是常說嘛,世子爺可是侯府里最有主意的人了,依奴婢看,這都是隨了您啊。」
老夫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享受著金盞的伺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裡帶著幾分欣慰。
她拍了拍金盞的手背,語氣有些感慨:「還是你貼心,幸好珩兒沒把你帶走。否則我身邊,真是沒個貼心人了。」
金盞的手指在老夫人額角上繼續揉著,像在呵護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的語氣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順:「都是您調教得好,奴婢能伺候您,才是奴婢的福氣呢。」
而另一邊。
顧昭雲跟在陸珩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膝蓋傳來的劇痛讓她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每走一步,膝蓋骨就像被人拿針扎了一下,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疼得她直想齜牙。
可她不敢停下來,也不敢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咬著嘴唇,把那股疼死死壓住。
顧昭雲的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她分明是不想來蒼瀾院的。
但她心裡又很難不感激。
方才在松鶴堂,紅鶯告她的狀,老夫人氣得要發落她,二公子趁火打劫要把她討走,眼看她就要被推入火坑——
是世子爺發了話,發落了紅鶯,擋了二公子的路,把她從那個局面里撈了出來。
顧昭雲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知道,如果今天世子爺沒有來,她現在的處境會比這糟糕一百倍。
或許老夫人即便把她留在松鶴堂,也不會再理會她,她的贖身仍然是難上加難。
可感激歸感激,她對自己的前路仍然是未知的。
好在世子爺之前答應過她會放她出府,想來也快了。
她只要老老實實地在蒼瀾院待著,不惹事,不出錯,等出府的事辦妥了,她就能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些人和這些事。
應當是不用在蒼瀾院待太久的。
顧昭雲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膝蓋。
隔著褲腿摸到一片腫脹,硬邦邦的,像塞了半個饅頭在裡面。
她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一股鑽心的疼猛地竄上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顧昭雲咬了咬牙,把疼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腿又往前邁了一步。
她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青磚,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白色的袍角在前面越來越遠。
顧昭雲很想停下來歇一歇,可她又知道,自己哪來的資格讓主子等她?
她只能蹲下來,假裝整理鞋襪,趁著低頭的工夫,把褲腿又往上提了提,纏得更緊了些。
褲腿勒住腫脹的膝蓋,疼得顧昭雲眼前一陣發黑。
可她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勒緊一點,走路的時候能稍微好受一些。
顧昭雲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正準備繼續往前走——
剛一抬頭,她就撞進了一個懷抱。
清苦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像深秋的風,冷冽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她的鼻尖撞在他的胸口上,硬邦邦的,硌得生疼。
那股清苦的草木氣息鋪天蓋地地涌過來,灌進她的每一寸呼吸里。
陸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正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看不出什麼生氣的情緒。
可顧昭雲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她想往後退,膝蓋卻不聽使喚,猛地一軟,整個人往後仰去——
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
陸珩的手掌貼在她腰側,滾燙的,像一塊剛從火里取出來的鐵。
隔著她的衣衫,那熱度幾乎要燙進她的皮膚里。
顧昭雲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隨時都會斷。
她想拉開距離,手撐著陸珩的胸口,用了力,可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反而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箍得更緊。
顧昭雲的身體貼上了他的胸口,嚴絲合縫的,連呼吸的間隙都沒有。
她又掙扎了一下,但顯然沒用。
顧昭雲只好低下頭,聲音繃得緊緊的:「奴婢……奴婢該死,世子爺恕罪。」
「奴婢沒事了,您快鬆手吧。」
顧昭雲不敢抬頭,只感覺到那隻手還扣在她腰上,沒有鬆開的意思。
陸珩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不經意的一下。
她的身體跟著顫了一下,像被風吹過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