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她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姑娘今天在靜心寺只草草吃了幾口素齋，下午一回府又被老夫人院裡叫走問話，忙到現在都沒歇過。」
「眼看馬上就到用膳時辰了，您瞧瞧，身上這衣裳都沾了灰，髮髻也松鬆散散的，哪能就這樣陪著世子用膳呀？太失禮了。」
這話落下的瞬間，顧昭雲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思緒跟著不受控制地胡亂發散起來。
用晚膳？
那用完晚膳之後呢？
是不是順理成章，就要留在她這裡睡覺？！
哪怕她早有預感，早知道自己被迫搬進這小院，被世子爺特殊對待的那一刻，早晚要走到這一步。
可真正被推到跟前時，她心口還是猛地發緊，說不出的彆扭和侷促。
從前顧昭雲一直本能地抗拒，拼命逃避，總想著能拖一日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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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只要她不點頭，就能一直保住最後那點分寸和底線。
可現在她徹底看清了。
就算沒有今日老夫人的交易，她也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世子爺想留便留，想來便來，從頭到尾，她的意願根本不值一提。
念頭繞了一圈，顧昭雲又暗自嘆了口氣，強行開啟阿Q心態自我安撫。
算了。
以前是純純被動受困，逃無可逃。
現在不一樣了。
她好歹多了一條實打實的退路。
只要按照老夫人的要求走，起碼她將來就能脫籍出府，重獲自由，還能堂堂正正去尋找失散的爹娘。
這麼一想，好像暫時的委屈，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顧昭雲壓下心底那點慌亂和彆扭，抬手輕輕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無奈輕嘆一聲。
「知道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們去外頭備膳吧。」
小滿和小荷見她鬆了口，頓時鬆了口氣，乖乖應聲退出去布置膳桌，不敢再多打擾。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窗欞外輕微的風聲，還有她自己略顯紛亂的心跳。
顧昭雲走到妝檯前坐下，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臉上沒什麼血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疲憊，髮絲微亂，確實看著潦草又憔悴。
像一隻潦草小狗。
想到前世網絡盛行的那個表情包，顧昭雲忍不住笑出聲來。
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了一些。
她抬手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理長發。
動作慢悠悠的，看著十分平靜，可只有她知道，自己指尖都在繃緊。
說到底，嘴上說得再通透，再無所謂，真到了這種時刻，她還是控制不住的局促不安。
今天實在太特殊了。
白天剛和老夫人定下交易，晚上世子爺就偏偏要來她院裡用膳。
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逼著她立刻入局，半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給。
顧昭雲快速挽了個簡單規整的髮髻，插上一支素銀小簪，素雅乾淨，又不張揚。
這隻簪子還是當時在松鶴堂當差的時候，老夫人賞的。
又換了一身淺青色的常服，衣料柔軟整潔，褪去了白日的狼狽，看著清爽又乾淨。
顧昭雲刻意沒有精心打扮。
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世子爺在她身上嘗到了女色的滋味，但是自己又是這樣的寡淡，說不準世子爺就瞧不上自己了呢？
只要世子爺去找了別人，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老夫人到時候就會安排自己出府。
所以現在，她安分守己就夠了，多餘的一分一毫，絕對不能多做。
收拾妥當，顧昭雲便靜靜坐在桌前等候。
屋裡燭火輕輕搖曳，光影明明暗暗。
她腦子裡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今晚的晚膳，會不會只是尋常用餐？
還是說，真的會如她所想，用完膳後，一切都要徹底不一樣了？
顧昭雲攥了攥手心，強行壓下慌亂。
不怕。
反正退路已經有了。
她只要穩住心態，撐下去就好。
正心緒沉沉地想著，院外傳來了下人恭敬的通傳聲，清晰地落進屋裡——
「世子爺到——」
陸珩跨過門檻走進屋中，清淺的草木香氣，伴著屋外臘月的寒意一同飄了進來。
顧昭雲心裡繃著一根弦，趕緊站起身想屈膝請安。
可無意識對上陸珩溫柔的眼睛，才想起來早上的時候，自己剛被免了請安。
雖然世子爺現在神色溫和，可顧昭雲就是莫名知道，她今天要是真的屈膝請安，世子爺反而要不高興。
她一時間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之前跟世子爺單獨相處的時候，自己不是負傷就是昏迷。
再不然就是有正事要做，實在沒有今天這種場景的經驗可以參考。
就在這時，陸珩抬手解開身上的披風，順手遞給顧昭雲。
見她愣了一下之後手忙腳亂地接過，陸珩挑了挑眉梢，眼裡掠過一絲淺淺的意外。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順著青竹拉開的椅子坐了下來。
桌案上擺著蒼瀾院小廚房做出來的菜式，熱氣裊裊地往上飄著。
尋常下人和主子都是從大廚房提膳，可現在臘月天寒風刺骨，膳食從大廚房一路提過來，早就涼得透底了。
也就只有侯爺夫人，還有老夫人和世子爺院子裡有小廚房。
連二公子陸琰院子裡都沒有。
也是託了世子爺的福，她這些日子，吃的都不再是大廚房粗糲的飯菜。
屋內安靜下來，燭火慢悠悠搖曳。
陸珩開口，聲音平和：「坐吧。」
顧昭雲沒有像尋常丫鬟那樣推脫，聞言沒有猶豫，徑直在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不是不懂規矩，可她心裡也有考量。
一是老夫人和她定下的約定。
無論最後世子爺是開了竅，還是新鮮感一過厭棄了她，老太太都會放她離開侯府。
既然總歸是要離開的，顧昭雲心裡也就多了幾分底氣。
只要在離開侯府之前，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
二來嘛。
她向來不願意委屈自己，哪怕身處困局，也想儘量活得自在一些。
借著這個舉動，她也想看一看，世子爺對自己的興致，究竟能支撐她做到哪一步。
陸珩看著她坦然落座的樣子，方才那一點意外又濃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