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往年世子爺都是一個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小荷,想笑又沒笑出來。
顧昭雲伸手拍了拍小荷的肩膀,「大家都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咱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小荷聽了這話,眼底那股子急慌慌的勁兒像是被輕輕壓住了,抿著嘴把系帶子打了個結,小聲道:「好了,姐姐穿這件果然好看。」
顧昭雲攏了攏肩上的斗篷,正要邁步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麼來:「泠雪呢?」
小荷正在琢磨姑娘方才那句話,聽到問話才回過神來,連忙答道:「泠雪姐姐一早就出去了,說是世子爺那邊吩咐了什麼事,讓過去一趟。」
「姐姐找她有事?」
顧昭雲本來想帶著泠雪一起出門,但既然她不在,那就算了。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多問沿著迴廊往松鶴堂的方向走。
走到東跨院門口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顧昭雲本來不想多事,也不想跟東跨院的人打照面,畢竟剛剛才拒絕過一次。
可偏生她走到院門前時,東跨院的院門突然從裡面推開了,陳夢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厚斗篷,手裡捧著個手爐,正巧從門裡走出來。
兩人四目相對。
顧昭雲的第一反應是假裝沒看見。
她目光平直地往前看,腳下不停,步子甚至加快了兩分,想著趕緊過去算了。
可她才走出去兩步,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陳夢容的聲音便從她側後方追了過來,帶著笑意,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方才那副不願搭理的姿態。
「昭雲姑娘!真巧,你也這會兒出門?」
顧昭雲心裡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陳夢容已經快走了兩步跟了上來,月白色的斗篷領口一圈兔毛圍著她的臉,笑盈盈的,看著倒是和和氣氣。
「姨娘安好,」顧昭雲微微點頭,語氣客氣而疏淡,「我要去松鶴堂給老夫人請安,恐怕沒空陪姨娘說話了。」
這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正常人聽了都知道是趕人。
可陳夢容像是選擇性聽不見似的,臉上的笑意半分沒減,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巧了,我也正要給老夫人請安呢。」
「昭雲姑娘不介意同路吧?」
顧昭雲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陳夢容的眉眼彎彎的,笑意妥帖,挑不出半分錯處,可正是這份挑不出錯處才讓人更覺古怪。
她是湊巧出門,還是早就等著她經過?
顧昭雲沒有深想,也不打算跟她在這裡拉扯,只淡淡應了一聲,便繼續往前走。
她可以在自己院子裡找藉口拒絕,可在路上,她也沒有理由驅趕她。
愛跟就跟吧。
反正自己今天確實沒打算幹壞事。
陳夢容便自然地跟了上來,走在她半步之後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陳夢容像好姐妹似的閒話家常,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昭雲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我瞧你這幾日氣色似乎比前些天好些了,西跨院的炭火足不足?」
「若是不夠,我那兒還有些上好的銀霜炭,可以勻一些給你。」
顧昭雲嗯嗯啊啊地應著,一副敷衍的樣子。
若是放在之前,陳夢容早發火了,可今日不知怎麼的,脾氣好的像被人穿越了似的。
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到了松鶴堂。
顧昭雲進去給老夫人請安。
想也知道,老夫人平常沒什麼事哪會見她一個小通房,請安不過是個表面文章。
她今日來松鶴堂,主要目的本就不是見老夫人,而是要看金盞。
可若不先來磕這個頭,旁人只會說她不把老夫人放眼裡,傳出去反倒多事。
顧昭雲老老實實在外間磕了頭,讓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嬤嬤進去傳了話,得了准許,才退出來往後院去。
陳夢容果然也跟了過來,像是今日就要把同路這兩個字貫徹到底了。
顧昭雲也沒理她,徑直去了金盞那間屋子。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的光線比昨日亮了些。
金盞坐在床沿上,正自己端著一碗粥慢慢喝著,臉上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瞧著比昨日精神了許多。
她見顧昭雲進來,眼睛亮了一瞬,放下碗便要站起來,可目光掃到顧昭雲身後跟著的那道月白色身影時,動作頓住了。
顧昭雲看見了金盞眼底一閃而過的詢問。
她沒有出聲,只是極輕地搖了一下頭,又借著理袖口的機會,飛快地朝金盞遞了一個眼神。
她們倆在松鶴堂相處了幾個月,那些不必說出口的默契早就養成了。
金盞看懂了她那個眼神。
——旁邊這個是莫名其妙跟過來的,不用管她,但也別露了相。
於是金盞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那碗粥,自然地笑道:「昭雲你來啦,我正在用膳呢,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她說著,旁若無人地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像是根本沒注意到門口還站著另一個人。
顧昭雲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金盞的碗沿,不像昨日一樣冰冰涼的,便放下心來。
「氣色好多了。」
「昨兒夜裡睡得可好?」
金盞點了點頭,咽下嘴裡的粥,「我這裡一切都好,你先回吧。」
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借著這個動作朝顧昭雲使了個眼色。
——她杵在這兒,咱們說什麼都不方便。
顧昭雲看懂了她那個眼神。
她沉默了兩息,站起來拍了拍金盞的手背:「那姐姐好好養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借著靠近的空擋,顧昭雲低聲說了句,「我已經在幫姐姐打聽了,千萬穩住。」
她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偏過頭對陳夢容笑了笑。
「姨娘,走吧,別打擾金盞姐姐歇息了。」
陳夢容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方才還想進門坐坐的步子便頓住了,只好笑了笑跟著她退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松鶴堂的後院。
顧昭雲捧著那隻已經涼了大半的手爐,心裡不停盤算。
方才在金盞屋裡,她什麼要緊話都沒來得及說,可至少她確認了金盞狀態尚好,精神頭也在慢慢回來。
這就夠了。
只要金盞還在松鶴堂,沒有被送去聽風院,她就還有時間。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陳夢容,後者還在溫溫柔柔地笑著,像是方才在松鶴堂那一趟走得十分愉快。
兩人沿著迴廊往回走,陳夢容的步伐比來時慢了些,像是當真在閒逛似的。
走到一處拐角,陳夢容忽然慢悠悠地開了口,「快到臘八了,今年府里不知要辦幾桌席面。」
「往年這時候,侯府都要設家宴的,親戚們一處聚聚,吃碗臘八粥,也算熱鬧一場。」
她說著偏過頭來看了顧昭雲一眼,笑著補了一句,「昭雲姑娘怕是還沒經歷過侯府的年節吧?頭一回趕上,倒是有趣的。」
顧昭雲不接這個話茬,只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陳夢容見她不應,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漫不經心地繼續道:「往年世子爺在席上都是一個人坐著,身邊也沒個伺候的人,瞧著怪冷清的。」
「今年倒好了,爺身邊多了這麼些新人,總算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在顧昭雲臉上輕輕一落,「昭雲姑娘可聽世子爺提過,今年要不要帶你去?」
「畢竟是家宴,比外頭的宴席又不一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