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二公子打算怎麼幫奴婢
「我不願意看你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他說這話時語氣軟了幾分,像是真情實意。
顧昭雲聽完,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動容模樣,像是被這番話觸動了似的。
可她的心裡頭卻明鏡似的。
二公子的段位,倒是長進了不少。
從前她覺得他就是個玩世不恭的浪蕩子,無非是閒得沒事拿她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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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來,他那些看似隨意的舉動背後分明都有盤算。
他嘴裡說的那些漂亮話,顧昭雲一個字都不信。
他若是真那麼心善,這侯府里受苦的人多了去了,怎麼不見他挨個去幫?
陸琰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只是她現在還不確定,那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過這些念頭顧昭雲只壓在心底,面上沒有露出分毫。
她微微前傾了身子,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和不安:「二公子打算怎麼幫奴婢?」
陸琰看著她這副模樣,似乎很滿意。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後日小年,府里會有大事。」
「你只管在那天夜裡出了西跨院的門,自然有人接應你出府。」
「旁的事我會安排妥當,你什麼都不用操心,跟著人走便是。」
顧昭雲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奴婢的身契呢?」
「若沒有放歸的身契,奴婢走到哪裡都是逃奴,官府一查便要抓回去的。」
陸琰擺了擺手,語氣鬆快:「身契的事我這幾日會安排,你放心,我既然答應幫你,便不會讓你出府之後無處可去。」
他話說得滿,可顧昭雲聽著那話里的含混之意,大約也看懂了陸琰的盤算了。
他應該只想把她這個人弄出侯府。
至於身契放不放歸,她出了府之後是良民還是逃奴,他根本沒怎麼上心。
恐怕在他眼裡,把她從西跨院挪到外面的某處宅子裡安置著,就已經算幫了她的大忙了。
可這對她來說,跟換一個籠子關著有什麼區別?
更何況以陸珩的權勢,若真是鐵了心要找她,只怕京城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顧昭雲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來,朝陸琰微微低了低頭:「多謝二公子願意伸手搭救。」
「奴婢實在無以為報,只能在心裡記著二公子的恩情了。」
陸琰見她應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顧昭雲又應付了兩句,便站起身來朝陸琰行了個禮:「二公子,奴婢出來的時候久了,怕泠雪找過來起疑。」
「今日先告退,小年夜的事……便仰仗二公子了。」
陸琰擺擺手讓她走了,仍舊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顧昭雲回到隔壁自己的雅間,剛坐下沒多久,門便被推開了。
泠雪抱著一摞帳冊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見她好好地坐在裡面聽書,才鬆了口氣:「姑娘,帳冊拿來了。」
顧昭雲笑著接過來隨手翻了翻,耳邊聽著樓下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念白聲,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回事。
陸琰這條路不能全信,但她眼下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
每次她單獨出府時,泠雪都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她,這顯然是陸珩的意思。
偶爾她支開泠雪一會兒,也必定有旁的眼睛在周圍盯著。
單憑她自己,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從侯府里消失,幾乎是不可能的。
還是得靠陸琰。
至於出了府之後的事……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顧昭雲隨手翻了幾頁帳冊,心思卻根本不在這上頭。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靛藍布襖的婦人走了上來,梳著利落的圓髻,腕上一隻成色尚好的玉鐲。
她走到雅間門口,先朝泠雪和氣地笑了笑,又朝裡頭望了一眼,「勞駕問一句,這是昭雲姑娘的雅間?」
泠雪下意識地擋了一下,側身攔在門口:「這位娘子找誰?」
那婦人笑盈盈地應道:「我是錦文紙坊的掌柜,你們家姑娘前些日子托人遞了話,說鋪子裡要定一批新式的墊紙,讓我得了空把樣品送來瞧瞧。」
「今兒正好路過,便順道送過來了。」
她說著拍了拍懷裡的包袱,「姑娘可在裡頭?」
顧昭雲在裡面聽得清清楚楚,適時地開口喊了一聲:「泠雪,是我約的掌柜,請她進來吧。」
泠雪聽了這話,側身讓開了門,那婦人便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可泠雪心裡卻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姑娘明明是臨時起意來的茶樓,這個紙坊掌柜怎麼會知道姑娘在這裡?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裡面那掌柜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子埋怨:「姑娘可讓我好找。」
「明明說好了在鋪子裡見的,我揣著一包袱樣品過去,結果卻等不見人。」
「若不是小滿姑娘跑回去跟我知會了一聲,我還在鋪子裡傻等著呢。」
顧昭雲連忙笑著賠罪,聲音軟軟糯糯的:「是我的不是,讓掌柜白跑了一趟,您快坐,茶還熱著,先喝一盞歇歇腳。」
泠雪站在門口側耳聽了片刻,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疑竇便散了。
她晃了晃腦袋,在心裡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真是魔怔了,姑娘這些天安安分分的,整日裡都忙著鋪子的事。
紙坊掌柜是個女人家,又是鋪子裡正正經經的生意往來,她方才竟疑心到那上面去,怕是這些日子跟著姑娘出門多了,風吹得腦子都不清醒了。
她放下心來,重新垂手站好了,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口。
雅間裡顧昭雲和趙掌柜的聲音低低地響著,間或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還有幾句關於花紋或紙質的交談,聽起來當真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生意。
泠雪安心地等著,只盼著姑娘早些看完樣品好回府去。
雅間裡面,顧昭雲和趙掌柜兩人面對面坐著,包袱攤開在桌上,幾疊宣紙和紙樣錯落有致地鋪著,瞧著像模像樣的。
掌柜借著翻紙樣的動作,又從包袱底層的夾縫裡摸出一張薄薄的小紙條,不動聲色地順著桌沿推了過來。
「姑娘久等了。」
顧昭雲接過那張紙展開來看了一眼。
這是一張空白的戶籍文書,格式是正經官府的格式,紙張的質地和上頭印著的暗紋也仿得極真。
她把紙重新疊好收進袖中,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指尖按著銀子推了過去:「路引的事,上回我跟掌柜提過,如今可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