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有一點在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半晌,才從嗓子裡憋出了句:「昭雲,你可真行。」
思兔(閱讀)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雖然陸珩語氣沒什麼起伏,可她聽得出來,他不高興。
很不高興。
顧昭雲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一下子竄上來了。
她抬眼看他,面上還是那副溫順樣子,聲音卻帶了點控制不住的情緒:「世子爺說什麼呢?奴婢愚鈍,實在不知道哪兒做錯了。」
「人替您收著了,規矩也替您教了,您要收用,奴婢就給您騰地方。」
「這還不成嗎?!」
陸珩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腹貼著她的下頜骨,力道不重,卻死死捏住她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他俯下身來,湊近了些,近得她鼻尖幾乎能蹭到他的。
「昭雲。」
「你再跟我說一遍,你是真不在意。」
顧昭雲被他捏著下巴,退不了,也躲不開,只能被迫與他對視。
他的眼睛就在她面前,近得能看見他雙眼中洶湧的怒火。
怒火之下,似乎還有一些別的情緒,她分不清。
但顧昭雲被他的怒火點燃,自己也有點怒了。
你要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這也有錯?!
可她臉上半點沒露,只軟軟地笑了一下,「世子爺問的這是什麼話?」
「奴婢不過是世子爺跟前伺候的人,哪來什麼在意不在意的。」
「世子爺想收用誰,那是世子爺的事,奴婢只管伺候好世子爺就是了。」
她下巴被他捏著,嘴角還掛著溫順的笑。
分明是一副極弱勢的姿態,可陸珩惱怒之餘,卻發現自己竟然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打罵?
他捨不得,也不屑去做。
威逼利誘?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可昭雲卻仍舊這樣,既不反抗,卻也對他絲毫不上心。
陸珩看著她那副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好,」他的聲音逐漸變得冷淡,「你好得很。」
陸珩看著她的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他鬆了手,沒再看她。
而是偏過頭,目光掃過窗外廊下——
紅綃和紫煙正垂手站在耳房門口,大約是被屋裡的動靜驚動,又不敢進來。
陸珩抬了抬下巴,朝那邊隨手指了一下。
「就她吧。」
連名字都沒說,更沒問哪個是哪個。
指完了,他一甩袖,轉身便走,帘子被他帶得重重晃了兩下,腳步聲穿過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顧昭雲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好一會兒沒動。
屋裡一下子安靜得不像話。
她緩緩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手擱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覺得方才那場對話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夢。
她怎麼就沒忍住?
明明該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像從前每一回那樣。
顧昭雲一開始確實不明所以。
可後面對話之後,她大概也知道,陸珩到底想聽什麼了。
陸珩似乎想看見她吃醋的樣子。
顧昭雲坐在桌邊的凳子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帶著嘲諷。
他收下湯州牧送的人,就是為了讓她不舒服,讓她像個尋常婦人那樣為男人爭風吃醋,拈酸撒潑?
他想看她為他亂了陣腳,想看她控制不住地在意他。
哈。
可不可笑?
他把她關在別院裡,想方設法把她調教成一個溫順聽話的,永遠不會跑也不會鬧的妾。
她的願望在他眼裡,從來都不值一提。
顧昭雲有些出神的想。
她吃了那麼多苦,挨了那麼多委屈,才把自己偽裝成他想要的樣子。
可到頭來,他竟然要她吃醋。
他竟然要她張揚。
憑什麼?
顧昭雲抬起頭來,看著空蕩蕩的門口,那點笑意慢慢收了下去。
她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他手裡,連這間院子都出不去,平日裡事事都得看他的臉色。
她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吃醋是僭越,張揚是找死。
他在她面前收了兩個女人,她除了給他騰地方,還能說什麼?
難道要她哭著求他別收?
要他可憐她?
要他看在夜裡同床共枕的份上,給她一個名分,給她一個交代?!
她做不到,也不願去做。
顧昭雲又想起方才他捏著她下巴的樣子,那雙眼睛裡的怒火,濃得幾乎要燒出來。
他盯著她的時候,像是一直在等她說出那句話。
可她偏不。
她偏要笑。
所以他氣走了。
顧昭雲忽然覺得有點痛快。
這點情緒來得沒頭沒尾,甚至有點幼稚,可她確實覺得心裡那口堵了一整天的氣,稍微鬆快了些。
她裝了那麼久的乖,如今終於有一回,讓他也能嘗嘗這種不爽的滋味。
顧昭雲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膝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倒不是苦,而是在笑。
她笑自己居然可悲的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有一點在意。
可顧昭雲無比清醒的知道。
他們兩個之間,永遠不會有未來。
泠雪小心的探身進來,臉色有些急,大約是聽見了方才的動靜。
紅綃和紫煙也站在耳房門口,兩個人挨在一處,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顧昭雲看了她們一眼,轉過頭對泠雪笑了笑,聲音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泠雪,備水吧,該歇了。」
泠雪張了張嘴,到底沒問什麼,應了一聲便去了。
顧昭雲轉頭看到那兩個驚慌失措的模樣,想了想,還是安撫了句,「別怕,世子爺只是沖我發火,他點了誰,就只管去好好服侍。」
「世子爺是寬和的人,不會牽連你們的。」
話說完,她也累了,沒有再看她們的神色,便轉身回了屋。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有點涼。
顧昭雲坐到妝檯前,對鏡拆了髮髻,一下一下地通著頭髮。
銅鏡里映出她的臉,眉眼清麗,卻帶著一絲哀愁。
顧昭雲強行把那一絲壞情緒從自己臉上趕跑。
今晚大約能睡個安穩覺了。
挺好的。
陸珩一路穿過院子,步子比平日快了許多,衣擺帶風,他經過時,廊下的燈籠都被帶得晃了兩晃。
青竹正從外頭回來,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信。
他迎面撞上陸珩,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主子那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