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刺殺
青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盒,正準備上前遞給泠雪,陸珩卻先一步伸出了手。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把瓷盒遞了過去。
陸珩接過瓷盒,拇指挑開盒蓋,一股清淡的藥香彌散開來。
他一手仍然扣著顧昭雲的手腕,另一手食指蘸了藥膏,低頭便往那道紅痕上抹去。
顧昭雲整個人都僵住了。
「世子爺——」
她下意識又掙了一下。
陸珩的手指微微收緊,將她腕子扣得更穩,塗藥的動作依舊沒停。
他指腹帶著薄繭,沾了藥膏之後有些涼,貼在她腕上卻意外地輕柔。
藥膏被一點點抹開,覆在那幾道紅痕上,清清涼涼的,把火辣辣的疼壓下去大半。
顧昭雲盯著他低垂的眉眼,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目光專注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要公務。
指下的動作卻慢得出奇,抹完了紅痕還不夠,又沿著那幾道指痕的邊緣輕輕按了一圈,像是要確認沒有遺漏。
泠雪站在旁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紅綃和紫煙站在更遠處,兩人對了一個眼神,紅綃的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圓,紫煙連忙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青竹原本準備匯報事情,看見這一幕,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他默默地把那隻已經邁出去的腳收了回去,假裝在認真研究桌椅。
顧昭雲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
她想說這點小傷沒什麼的,想說自己來也可以。
可陸珩從頭到尾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塗完了藥,將瓷盒往泠雪手裡一遞,又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的帕子,覆在她腕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陸珩鬆開手,看了看自己的成果,面上終於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
「好了。」
他的語氣平淡,好像方才做的事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顧昭雲低頭看著腕上纏得整整齊齊的帕子,那結打得極漂亮,是軍中常用的雙環結。
看著簡單,解起來卻不容易。
她試了一下,果然沒解開。
「世子爺,」她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您這是——」
陸珩已經轉過身,朝青竹那邊走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顧昭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跳快得有些過分。
這人到底怎麼想的?
她定定神,告訴自己別亂想。
回京之後,陸珩就要成親了,她也不一定會跟著回去。
說不定在路上就找機會跑了呢?
想這麼多做什麼。
顧昭雲理了理思緒,又走到陸珩旁邊,低聲把方才的對話撿要緊的說了。
「她說她知道東西是誰拿的,」顧昭雲頓了頓,「但奴婢覺得,她在詐咱們,手上未必有實證。」
陸珩若有所思的喝了口茶,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點了兩下。
「湯州牧不會把要事告訴她。」
他說,「但湯玉蓉自己聽到過什麼風聲,倒是有可能。」
顧昭雲點頭:「奴婢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她今天來,未必全是自己的主意。」
「指不定是湯大人,想借女兒的嘴來試咱們。」
陸珩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絲認可。
「所以你方才故意激她?」
「她越急,露的破綻就越多。」
顧昭雲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不過湯小姐似乎對您——」
她話說到一半,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砸在門板上。
緊接著是茶樓夥計的一聲驚呼,然後就是刀劍出鞘的錚鳴。
顧昭雲還沒反應過來,陸珩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隻手將她往身後一帶,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動作快到顧昭雲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就被他擋在了身後。
「青竹。」
「是!」
青竹的身影已經掠了出去,從二樓欄杆處縱身一躍,落在樓梯口。
泠雪和紅綃紫煙也在同一瞬間圍了過來,將顧昭雲護在中間。
泠雪的臉色發白,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刃。
樓下的聲音越來越亂。
「有刺客!」
「保護大人!」
「小姐!小姐還在樓上!」
中間夾雜著桌椅被掀翻的聲響。
顧昭雲從陸珩肩側探出半個頭往下看,只見一樓大堂里已經亂成一團。
一群黑衣人從大門和窗戶同時闖了進來,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在午後的光線里刺得人眼睛發疼。
茶樓的夥計和客人四散奔逃,有人撞翻了茶壺,瓷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顧昭雲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湯玉蓉的方向。
湯玉蓉還站在那張桌邊,整個人僵在那裡,臉色煞白,兩隻手死死攥著桌沿,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身邊一個丫鬟都沒有——方才全被她遣走了。
「世子爺,」顧昭雲低聲開口,「湯玉蓉還在那邊。」
陸珩頭也沒回,只冷冷道:「青竹,帶人。」
青竹應了一聲,身形如電般掠向湯玉蓉那邊,一把將她從桌邊拽開,往屏風後面帶。
湯玉蓉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嘴張了張,像是想喊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害怕得很,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顧昭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刺客——
上輩子生活在和平年代,哪見過這種場面?
雖然她有點害怕,但也知道害怕沒用。
顧昭雲現在無比慶幸的是自己不暈血。
「世子爺,」她的聲音稍微有點發抖,「這些人是誰派來的?」
陸珩偏過頭,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她都怕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關注這方面的事。
「不知道。」
陸珩倒沒有責怪她不合時宜的問題,只簡短回復了句,「站在我身後別動。」
樓下,幾個黑衣人已經突破了茶樓夥計的阻攔,縱身躍上了樓梯。
這些人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攥著一把窄長的刀,刀尖上還滴著血。
那血是誰的,顧昭雲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黑衣人一眼就看見了陸珩。
然後他就像是確認了目標,腳下的步子更快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樓梯,刀已經舉了起來。
顧昭雲心跳如鼓,幾乎要尖叫出聲——
天老爺!
她還站在旁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