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她為什麼不能親近?


  陸珺那邊得了信兒,面上卻淡淡的,像是並不意外,該做什麼還做什麼。

  她身邊的大丫鬟氣不過,嘀咕了兩句:「夫人總是這樣,這也太……」

  陸珺頭也沒抬,照常做自己手裡雞爪一樣的刺繡,只說了句:「早該習慣的事,急什麼。」

  老夫人那邊則乾脆得多。

  婆子把沈氏的話原樣學了一遍之後,老夫人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擱:「隨她去!」

  「她要是真起來給珺丫頭相看,我還怕她心裡在鬧什麼鬼呢!」

  「她自去養她的病,珺丫頭的親事我來辦。」

  婆子有些憂慮,「可總歸是小姐們的親事,當主母的,總不能面都不露吧?」

  老夫人自有辦法:「到時候該她這個嫡母出面的時候,讓人抬也得把她抬出來,露個面就行了。」

  婆子應了聲,又問:「那二姑娘那邊,要不要先透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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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什麼話?我親自跟她說。」

  老夫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珩哥兒那邊,也讓他知道知道。」

  「他妹妹的事,他做兄長的總得心裡有數。」

  婆子退出去之後,老夫人靠在榻上,閉著眼揉太陽穴。

  「早知道沈氏嫁過來會是如今這幅鬼樣子,當年我不管兒子怎麼怨我,都得拼命攔下才是。」

  也不至於如今她一大把年紀,還得起來操心孫女們的婚事。

  這話沒人敢接,滿屋子靜悄悄的。

  陸珩當天傍晚就讓人把陸珺請了過來。

  陸珺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提著個食盒,往桌上一擱,說:「妹妹給兄長燉了盅鴿子湯,兄長趁熱喝。」

  陸珩看了一眼那湯,又看了一眼她,只笑了笑:「坐吧。」

  陸珺在繡墩上坐了,姿態端正,雙手搭在膝上,等著陸珩開口。

  陸珩倒也沒繞彎子,把老夫人的話原樣轉述了一遍,說完看著她:「祖母要替你相看,你怎麼想?」

  陸珺沒急著答,先問了句:「祖母挑人,是只給我挑,還是連陸婉一道?」

  陸珩很少跟陸珺這樣面對面交流,偶爾打交道也是在各種各樣的家宴上,許許多多的人都在一處。

  他竟不知道這個妹妹,如今已經是這樣的性子了。

  陸珩簡單回憶了一下。

  陸婉是花姨娘所出,府里的庶女,平日裡不聲不響的。

  要不是陸珺提醒,他根本想不起過這號人來。

  陸珺見他這反應,心裡就有數了,謹慎道:「兄長,我都這個歲數了,祖母替我相看說得過去。」

  「可陸婉只比我小一歲,翻年也十六了。」

  「母親撂了挑子,祖母若只管我一個,陸婉那邊怎麼辦?」

  「總不能讓外人說咱們永寧侯府苛待庶女,連個人家都不給相看,就讓庶女擱在家裡乾等著。」

  陸珩沉吟了一下。

  他對陸婉沒什麼印象,只記得是個瘦瘦小小的姑娘,逢年過節才在老夫人跟前露個面,話不多,存在感比陸珺差遠了。

  可陸珺說得在理,嫡庶都是陸家的女兒,祖母既然要管,沒道理只管一個。

  「行,我跟祖母提一句,把陸婉一併帶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祖母要是挑了人,還是得你替陸婉掌掌眼,我畢竟不好插手後宅的事。」

  陸珺笑了一下:「這不用兄長交代。陸婉再沒主意,我也是她姐姐,該看的我會看。」

  「而且……」

  陸珺想了想,還是說了下去:「祖母比母親靠譜。」

  這話說得直白,陸珩倒頓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倒是敢說。」

  「咱們這些孩子在母親那裡,加起來都比不過陳夢容一根手指頭。」

  陸珺垂下眼,語氣淡淡的,「母親從前給我說的都是什麼人家,兄長不也知道嗎。」

  「如今她撂了挑子,換祖母來管,對我來說是好事。」

  「祖母挑人,至少會選個差不多的,不會為著私心,把我往火坑裡推。」

  陸珩點了點頭,端起鴿子湯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廚上煨得火候足,湯色清亮。

  他放下湯盅,道:「祖母說了,到時候該母親出面的時候,讓人抬也得把她抬出來露個面,旁的不用她操心。」

  「你心裡有數就好。」

  陸珺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才問:「兄長,母親那邊……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陸珩放下湯勺,看了她一眼。

  陸珺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是替母親求情,我就是覺得,母親從前好歹還管著中饋,如今竟連這個都推給了祖母。」

  「往後這府里……」

  「往後這府里,有祖母撐著,有我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陸珩語氣平平的,「你只管安心待嫁,母親那邊,她愛病就讓她病著,你別去招惹她就是了。」

  陸珺聽了這話,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點苦澀,可也有點釋然的意思。

  正事說完,屋裡安靜了很久。

  兄妹兩個隔著桌子坐著,一時竟找不出話來說。

  從前陸珩病著,陸珺每回來都是送完東西就走,說的話統共不超過十句,如今正事交代完了,干坐著反倒有些尷尬。

  陸珺憋了一會兒,問:「兄長這幾日藥吃著還見效?」

  「就那樣。」

  「夜裡睡得可好?」

  「還行。」

  又靜了一瞬。

  陸珺把茶盞放下,像是下了個決心似的,又問:「兄長,那個……你身邊從前那個顧昭雲,還沒找著?」

  陸珩手裡的湯勺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陸珺被他這一眼瞧得有點不自在,解釋道:「我不是要打聽兄長的事。」

  「就是記得你之前很寵愛她,而且我之前也算跟她有過幾面之緣。」

  「這次你傷的這麼重,卻沒見她人影,這才好奇問一句。」

  陸珩不想多說,只含糊了句:「以後再說吧。」

  陸珺見他不想多說,便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可這話頭一斷,屋裡又靜下來了。

  最後還是陸珺先繃不住了,站起來把食盒收拾了,走到門口回頭道:「兄長,那鴿子湯你多喝兩口,補身子的。」

  「若是你喜歡,我明日讓廚上再燉一盅送來。」

  陸珩有些意外,因為他這個妹妹慣常是跟他不怎麼親近的,「不用天天送。」

  陸珺垂下眼,「我也沒有別的能為兄長做的事了。」

  她從前只覺得兄長性子太過寡淡,外表瞧著再溫和不過,可內里卻實打實的鐵血心腸。

  況且她小時候還撞見……

  總之,他不娶親不成家,連家人也不見他在意多少。

  陸珺便一直不敢與他打交道。

  可她前段時間,見過兄長為了那個丫頭有多失態。

  這段時日又叫她知道,兄長對她們這些弟妹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既然知道兄長不是不在意,那她就不可能放過跟兄長親近的機會。

  何況……

  陸珺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陸珩。

  不管是以後說親還是什麼別的事情,兄長關鍵時候說的一句話,可比別人說千百句都管用。

  這樣好看又有權勢的人,可是她親哥哥!

  她為什麼不能親近?

  陸珺自認不是母親那樣的糊塗人,才不會做那種糊塗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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