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進一退
大武朝，承天殿。
清晨的朝會，文武百官按品階列班而立，金鑾殿內肅穆莊嚴。
龍椅之上的皇帝面色陰沉，手中握著一封剛剛送到的邊關急報。
「北境急報。」
皇帝蕭景天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狄人騎兵三日前突襲雲州外圍，焚毀糧倉兩座，劫掠村莊十餘處。守軍倉促應戰，折損近千人。」
朝堂之上，一片譁然。
「東面也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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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天繼續說，目光掃過群臣。
「倭人戰船近日頻繁出沒於沿海，劫掠商船，騷擾漁民。寧波衛所上報，已有三艘商船被劫，數十名漁民失蹤。」
大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北有狄人，東有倭人，兩線同時承壓，這是大武朝近十年來最嚴峻的局勢。
「眾卿有何良策？」
蕭景天沉聲問道。
群臣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言。
狄人鐵騎來去如風，機動性極強，大武朝雖然兵多將廣，但在北境苦寒之地，補給線漫長，很難與之正面抗衡。
至於倭人，雖兵力不多，但仗著戰船靈活，劫掠之後迅速撤離，沿海衛所根本防不勝防。
就在朝堂陷入沉默之際，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
「老臣有本要奏。」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緩步出列。
他身姿挺拔如松，雖然年逾六旬，但虎目鷹鼻，氣度不凡，一身戎裝雖已顯舊，卻依然整整齊齊。
正是老將軍姜伯衡。
「姜將軍請講。」
蕭景天微微頷首。
姜伯衡拱手一禮，聲音洪亮。
「老臣懇請陛下，准許老臣卸甲歸田。」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姜伯衡是大武朝資歷最老的將軍之一，鎮守北境多年，戰功赫赫。他若請辭，誰來統率北境大軍？
何況，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是要當逃兵？
「姜將軍何出此言？」
蕭景天眉頭微皺。
「老臣年逾六旬，舊傷纏身。」
姜伯衡語氣懇切。
「近年來精力大不如前，恐難再擔重任。北境戰事緊迫，理應另擇良將，免得老臣誤了軍國大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老臣舉薦兵部侍郎李大人、虎賁營副將張大人，二人年輕有為，可當大任。」
朝堂上，不少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李大人是文官出身，從未領過兵；張副將雖然驍勇善戰，但只是個衝鋒陷陣的猛將，絕非統帥之才。
姜伯衡推薦的這兩個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夠格。
但礙於情面，沒人當場點破。
四皇子一派的官員中，有人立刻站出來附和。
「臣以為，姜將軍勞苦功高，確實該讓他安享晚年。」
「北境戰事雖緊，但也不能讓老將軍再赴沙場了。」
「不錯。」
又有人站出來。
「姜將軍年事已高，朝廷當體恤老臣。」
這些人表面上是替姜伯衡說話，實際上卻另有心思。
姜伯衡雖然年邁，但在軍中威望極高，若他繼續掌兵，對大家都不利。如今他主動請辭，正是個好機會，順勢讓他卸任，再換上自己人。
蕭景天看著朝堂上的爭論，面無表情。
他豈會看不出這些人的心思？
就在朝堂上的聲音越來越大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隊列中響起。
「兒臣有異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三皇子蕭策從容出列。
「策兒，你有何高見？」
蕭策拱手一禮，聲音不疾不徐。
「兒臣以為，姜將軍不可退。」
「哦？」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為何？」
蕭策轉身面向群臣，朗聲道：「諸位方才說姜將軍年邁體衰，不宜再掌兵權。但兒臣請問——北境戰事，需要的是什麼？」
他不等旁人回答，自問自答。
「是經驗，是威望，是對狄人戰術的熟悉。」
「三年前，狄人十萬鐵騎南下，正是姜將軍以三萬兵馬，在落雁關堅守四十七日，最終大破敵軍。那一戰，打出了北境二十年的太平。」
蕭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群臣默然。
那一戰，確實是姜伯衡的巔峰之作。以三萬對十萬，堅守孤城近兩個月，最終反敗為勝，堪稱軍事史上的經典。
「試問在座諸位……」蕭策目光掃過群臣：「誰有姜將軍這等經驗和威望？」
無人應答。
「至於東面的倭人。」
蕭策繼續說道。
「倭人仗著戰船靈活，來去如風。應對之法，不在於兵多，而在於將帥有謀。姜將軍深諳水陸兩軍配合之道，正是最佳人選。」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姜將軍請辭之議，委以北路軍主帥之重任，統帥北境大軍，討伐狄人，震懾倭寇！」
蕭策說完，深深一揖。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
皇帝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這正是他想聽到的話。
北境主帥之位，他屬意的就是姜伯衡。但姜伯衡在軍中威望太高，若是直接任命，恐怕會引起其他派系的反彈。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合適的人來提出這個建議。
如今，蕭策站出來了。
「策兒言之有理。」
蕭景天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讚許。
「況且，此事又不需要你親自上陣殺敵，你只需要作為主帥居中指揮，你姜家青年才俊多的是嘛！」
他轉向姜伯衡。
「姜將軍，朕意已決。著令你為北路軍主帥，統帥北境大軍，討伐狄人，震懾倭寇。」
姜伯衡躬身領旨。
「老臣……遵旨。」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勉為其難」。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將軍的眼中，分明燃燒著戰火。
散朝之後，群臣陸續離開承天殿。
宮道之上，姜伯衡緩步而行。
身後傳來腳步聲。
「姜將軍留步。」
姜伯衡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三皇子蕭策正微笑著向他走來。
二人四目相對，忽然同時一笑。
沒有言語，無需多言。
這一進一退的策略，正是二人昨日急忙商議而出。
姜伯衡請辭是「退」，蕭策挽留是「進」。一退一進之間，北路軍主帥之位，穩穩落入了姜伯衡手中。
也……落入蕭策手中。
至少，在蕭策眼裡，是這樣。
蕭策上前兩步，與姜伯衡並肩而行，走得虎虎生威！
須知，太子曾在姜伯衡手下當過大將，與姜伯衡關係不錯，這才受到父皇倚重。
眼下太子被廢，父皇默認了自己與姜老將軍的這層關係，其意思不言而喻。
而最關鍵的是，剛才下朝之前，父皇忽然宣布一個消息。
那便是他決定離京南巡，南巡期間，所有朝中大小事務，皆由三皇子蕭策負責。
監國……哈哈哈哈！這可是監國之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