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子的胸膛,崩斷你的仙劍!
年輕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濃密的瘴氣林。
腳下的爛泥深一腳淺一腳,白底雲紋靴早就跑丟了一隻。他渾身沾滿了黑泥,連滾帶爬,兩邊的帶刺灌木狠狠刮破了他的臉頰和手臂。
血水順著傷口往下淌,他壓根顧不上疼。
剛才那詭異恐怖的屠殺畫面在腦子裡瘋狂回放。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管子裡全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逃出來了……我逃出來了!」
年輕弟子扶著一棵粗大的老樹幹,兩條腿軟得完全站不住,直接一屁股癱坐在那堆腐臭的枯葉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
背後全是化不開的黑瘴氣,根本看不到那個光膀子凡人的影子。
只要脫離了那塊黑石頭的壓制範圍,他就能重新聚攏真元。只要能御風,這深山老林就困不住他。
這趟差事簡直就是個要命的坑,等回到城主府,一定要把那個該死的執事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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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亂地抬起袖子,去擦臉上的血水。
前面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年輕弟子手上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頭,視線穿透稀薄的瘴氣,看向前面的黑暗。
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獸瞳,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
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這片死氣沉沉的林地里顯得格外扎眼。
空氣中那股腐葉的味道里,多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幽風狼群。
剛才這幫仙長在前面又是扔火球又是放風刃,弄出那麼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這群在這片區域覓食的畜生。年輕弟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新鮮血腥味,成了最致命的引路燈。
「不……滾開!」
年輕弟子嚇得頭皮發麻,雙手胡亂在地上摸索。他的飛劍早就在那個凡人面前扔了,現在手裡只有一把爛泥。
他拼命催動丹田,想掐個最基礎的火球術嚇退狼群。
真元剛剛順著經脈聚攏到指尖。
一頭體型碩大的幽風狼直接從正前方的黑暗裡撲了出來。粗壯的前爪狠狠按在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撲倒在地。
血盆大口當頭咬下。
「啊——救命!救……」
慘叫聲只響了半個呼吸。
十幾頭妖狼一擁而上,徹底將這個落單的仙門弟子淹沒。利齒撕開皮肉和骨頭的清脆動靜,在黑夜裡接連響起。
……
岩洞正前方的空地上。
幾百步外的林子裡傳來的慘叫聲,非常清晰地飄進了隊長的耳朵里。
叫聲斷得太快了。
隊長後背死死貼著那塊黑色的鎮城道碑。他渾身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腿肚子在褲管里瘋狂打轉,膝蓋根本不受控制。
他那幾個手下,死的死,殘的殘,跑進林子裡的那個顯然也被妖獸分了屍。
全完了。
這哪是來圍剿凡人的,這根本就是主動送上門的口糧。
隊長哆嗦著手,摸向腰間那個繡著青霄劍宗暗紋的儲物袋。
他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高階傳音符。
這是他身上最後的一張底牌,也是唯一能和外界聯繫的法器。
陸沉站在前面不遠處,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那雙粗糙的大手隨意地垂在身體兩側,鐵灰色的皮膚表面還沾著剛才捏碎別人頸椎時濺上的幾滴血。
隊長看著陸沉這幅滿不在乎的模樣,牙關一咬,狠勁上來。
他猛地張開嘴,對準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下去。
劇痛傳來。
一股溫熱的精血瞬間充滿口腔。
「噗!」
隊長一口混著真元的精血,直接噴在那張黃色的傳音符上。
硃砂畫就的繁複紋路吸收了精血,瞬間爆發出極其刺眼的亮光。
「玄泥城遇襲!城主謊報軍情!」
隊長對著符紙嘶聲力竭地大吼,嗓子完全劈了。
「那賊人根本不是什麼魔修!他的肉身極其恐怖!所有仙法都不起作用!」
「請求內門增援!立刻封鎖斷仙山!立刻……」
他把手裡發光的傳音符猛地往半空一拋。
傳音符立刻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火光。這團火光帶著他剛剛吼進去的求救情報,直接沖天而起,準備撕開黑夜的瘴氣,飛出這片該死的林子。
隊長死死盯著那團火光。
只要這道傳音發出去,內門長老就會察覺,這小子就算再能打,也絕對扛不住金丹期長老的飛劍絞殺。
火光剛剛升起不到一丈高。
道碑表面那些粗獷的上古岩紋,突然極其突兀地閃爍了一下。
一股龐大的荒古力場以道碑為中心,猛地往內收縮。
周圍空氣里的靈氣瞬間變得極其粘稠,甚至完全停止了流轉。那些枯黃的落葉被這股無形的重壓死死摁在泥地里,連動都動不了一圈。
半空中的那團火光首當其衝。
狂暴的禁法領域毫不客氣地碾壓過去。
火光劇烈地晃動了兩下,被一股完全看不見的重力死死攥住。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別停下!飛出去啊!」隊長急得大喊。
根本沒用。
「嘶啦。」
火光被徹底掐滅。
那張造價昂貴的高階傳音符,在這股重壓之下,直接化作了一張燒得焦黑的廢紙。
廢紙在半空中打了兩個轉,慢悠悠地飄落下來,正好掉在隊長腳邊的爛泥水裡。
隊長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黑紙。
他整個人面若死灰。臉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絕望徹底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從小拜入仙宗,起早貪黑苦修十幾載,一直把仙門功法當成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力量。
他以為只要真元在身,凡人就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
可現在。
在這個光膀子的凡人和這塊破石頭面前,他引以為傲的真元,居然連點燃一張符紙都做不到。
和外界的聯繫被徹底切斷了。
這裡成了一片真正叫天天不應的死地。
陸沉在這時候動了。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鐵灰色的皮膜下,那一塊塊誇張的肌肉隆起。
陸沉偏了偏頭。
脖頸處的骨節跟著轉動。
「咔咔咔。」
一陣極其清脆的爆響在林地里傳開。
陸沉邁開步子,粗糙的腳底板踩在那些斷裂的樹枝和爛葉子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一步。
兩步。
他走得很慢,卻帶著一股極其蠻橫的壓迫感,直直地逼向貼在道碑上的隊長。
「別過來……」
隊長嘴唇哆嗦著,連連往後擠,後背在粗糙的道碑表面摩擦出幾道血痕。
退無可退了。
橫豎是個死。
隊長眼眶徹底充血,眼白上布滿了紅血絲。他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狂吼。
「賤民!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指點在自己的胸口檀中穴上。
這是仙門裡最忌諱的搏命手段。
他直接獻祭了自己百年的壽元,連帶著心臟里那最後一口本命精血,全數逼了出來。
隊長原本還算年輕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角周圍迅速爬滿了深深的皺紋,束在腦後的黑髮在幾個呼吸間變得一片花白。
他乾枯的手掌往儲物袋上一拍。
一把短小精悍、泛著赤紅光芒的中品飛劍飛射而出。
這是他花了大半輩子積蓄才換來的底牌。
精血全數噴在劍刃上。
飛劍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劍鳴。
換作平時,這把中品飛劍一旦被精血激活,劍芒能暴漲出三丈多長,足以輕易切開幾人合抱粗的石柱。
但現在。
道碑的重壓毫不留情地砸在飛劍上。
那原本該暴漲的火光,被死死壓制在劍刃最表面。
劍身上的光芒變得極其黯淡,甚至透著一股粘稠的質感,就像是一把剛從火爐里抽出來、還沒來得及淬火的燒火棍。
隊長雙手死死握住劍柄,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頂著道碑的重力,對準陸沉的心窩狠狠刺了過去。
陸沉看著那把刺過來的飛劍。
他根本沒有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
胸口位置的肌肉瞬間賁起。
十一層的極道氣血在體內瘋狂倒灌,全部匯聚在心臟正前方的皮膜上。
鐵灰色的皮肉下,那些黑色的金屬紋理瞬間加深,深邃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中品飛劍的劍尖,結結實實地扎在了陸沉的胸口上。
巨大的衝擊力爆出一大團刺眼的火星。火星濺在周圍的爛泥上,把那些積水燙得滋滋作響。
飛劍那鋒利無比的劍尖,僅僅只刺破了陸沉最外頭的那層粗糙皮膜。
再往下,死死卡在了那層漆黑的金屬紋理外面。
連一滴血都沒能流出來。
隊長雙手握著劍柄,乾癟的老臉憋得通紅。他感覺自己刺中的根本不是肉體凡胎,而是一座千萬年都化不開的玄鐵大山。
反震過來的力道順著劍身傳導,直接震斷了他雙手的手指骨。
陸沉臉皮連抖都沒抖一下。
他頂著劍身上那股極其燙人的高溫,右腳硬生生往前邁出了一步。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那把堅不可摧的中品法器,被陸沉這一步逼得從中間彎折了下去,劍身瞬間被壓出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
只要再往前挺半寸,這把劍絕對會當場崩斷。
陸沉停下腳步。
他慢慢抬起寬大粗糙的右手。五根布滿老繭的手指猛地張開。
這隻手直接無視了劍刃上的高溫和鋒利,一把死死攥住了還在發燙的暗紅飛劍。
手心和劍刃劇烈摩擦,發出極其刺耳的動靜。
陸沉低著頭。
居高臨下地盯著底下這個滿頭白髮、滿臉絕望的仙門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