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爛泥巷驚變,凡人血勇燃死志


  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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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泥城外城,爛泥巷。

  天上沒有月光,內城那層高聳的陣法光幕直衝天際,把這片又破又臭的巷子照得慘白一片。

  仙凡界限劃得明明白白。

  光幕裡頭是終年不散的靈氣。

  光幕外頭是橫流的污水和餓骨。

  後院的地窖又悶又臭,黃泥混合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張老丈和隔壁的李老四蹲在坑底,兩人身上沾滿泥漿。

  旁邊地上,躺著那具仙城護衛的屍體。

  喉嚨已經被農具砸得徹底稀爛。

  李老四雙手抖得停不下來,刨土的破鐵鍬脫了手,掉下去砸在石頭上,發出悶響。

  他慌忙彎腰去撿,膝蓋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黃泥里。

  「張爺……不行了。」

  李老四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咱別埋了!這味道根本蓋不住,他們帶著尋靈盤,早晚摸過來!」

  李老四雙手扯著自己的頭髮。

  「趁天黑跑吧!跑出城,去斷仙山碰碰運氣,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張老丈半個身子藏在陰暗處。

  他沒說話,滿是黃泥的枯瘦五指直接探過去,一把攥住李老四的手腕。

  老人的力氣大得出奇,骨節處因為用力過度泛著青白。

  李老四掙脫不開。

  張老丈鬆開手,從破棉襖的懷裡掏出那塊黑石頭。

  這是白天從三萬斤鎮城道碑上崩下來的殘骸。

  破石頭表面還沾染著那名護衛頸部噴出來的鮮血。

  黏稠的血液覆蓋在石面上。

  就在兩人眼前,那些血液並沒有乾涸結痂。

  鮮血正極速滲入石面。

  暗色的血液大口大口地被石頭吞噬進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石頭表面的液體消失得乾乾淨淨。

  張老丈手腕一沉。

  殘骸吸收血液後,分量猛地增加了好幾斤,帶著明顯的下墜感。

  粗糙的石頭表面,浮現出幾道極淡的暗紅色荒紋。

  隨著荒紋亮起,冰涼的殘碑開始往外散發出一股明顯的溫熱。

  熱度穿透了張老丈手心裡的老繭。

  張老丈掀開破棉襖,直接把這塊散發著溫熱的殘骸按在自己乾癟的胸口上。

  石頭貼肉。

  一股狂暴粗野的生機順著老皮糙肉直接倒灌進去。

  張老丈那條早年在礦場被仙師打斷的腰,佝僂彎曲了幾十年。

  這一刻,斷裂變形的骨節處爆發出一陣密集的脆響。

  後脊梁骨感受到一股實打實的高溫。

  滾燙的熱力化開幾十年的舊傷淤血。

  斷裂的骨頭被這股野蠻的力量強行頂開、接正。

  老人原本重度彎曲的脊背,伴隨著骨骼的摩擦聲,一點點往上抬高。

  張老丈直起了腰板。

  寬闊的肩膀徹底舒展開來,乾癟的肌肉縫隙里充滿了力量。

  李老四蹲在旁邊,嘴巴微微張開,連呼吸都停了。

  沒有靈根。

  沒有吞吐靈氣。

  一個土埋半截的老泥腿子,居然靠著一塊破石頭,眨眼間治好了斷腰,重新擁有了壯漢的體魄。

  李老四盯著張老丈直挺挺的後背。

  他眼裡那層守了半輩子的麻木與順從徹底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極度渴望。

  「咣當!」

  巷子外頭突然傳來巨大的動靜。

  沉重的玄鐵戰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五名仙城護衛打著耀眼的靈氣火把,把窄小的爛泥巷照得通明。

  帶頭的護衛隊長抬起腳,暴力踹開旁邊一戶人家的破木門。

  門板斷裂砸進屋裡。

  「一群低賤的東西,動作這麼慢!」

  護衛隊長的喝罵聲震得巷子嗡嗡直響。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風嘯聲劃破夜空。

  帶倒刺的長鞭狠狠抽了下去。

  隔壁老婦人的慘叫聲瞬間穿透牆壁。

  皮肉被撕裂的悶響接二連三地傳來。

  長鞭抽打的聲音不停。

  老婦人的慘叫漸漸變弱,最後徹底沒了動靜,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順著牆頭往張家院子裡飄。

  地窖里。

  張老丈反應極快,雙手抓起兩大把黃泥,囫圇糊在那具護衛屍體的臉上,掩蓋住原本的面目。

  他反手一把拽住李老四的衣領,把人硬生生拖出地窖。

  兩人手忙腳亂地蓋死木板。

  張老丈幾步跨回破屋子。

  七歲的小孫子正縮在床角發抖。

  張老丈一把將孫子拉過來,死死護在自己背後。

  「砰!」

  張家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被連根踹斷,木屑橫飛。

  護衛隊長大步跨進院子。

  他瞥了一眼滿地的糞水,極其嫌惡地皺眉,側過身子繞開髒污,玄鐵戰靴精準地踩在乾淨的台階上。

  隊長手腕一翻。

  一桿寒光閃閃的玄鐵長槍直接挑破門帘,槍尖往前一送,死死頂在了張老丈的喉嚨上。

  張老丈沒動。

  隊長從腰間掏出一塊泛著青光的玉簡,單手高高舉起。

  真元催動下,玉簡發出亮光。

  隊長看都不看院子裡的幾人,自顧自地大聲宣讀。

  「城主開恩!」

  「今日特選外城靈竅未開之幼童入內城!」

  「沐浴仙恩,滌盪濁氣!」

  聲音在整個泥巷裡迴蕩。

  泥巷裡的凡人全都心知肚明。

  白天內城的陣法城牆剛被撞塌,這大半夜的哪來什麼仙恩。

  這分明是要抓活人。

  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去當陣法耗材,強行填補大陣的裂痕。

  張老丈背後的小男童嚇得哇哇大哭,雙手緊緊揪著爺爺的衣服下擺。

  隊長面露不耐煩,嘴裡罵了一聲。

  他手裡握著的長槍一偏,槍尖離開張老丈的喉嚨。

  空出的左手直愣愣地越過張老丈的肩膀,直接抓向小男童的頭髮。

  李老四躲在門背後的陰影里。

  他雙手死死攥著那把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往下滾,直接砸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李老四的腳往前挪了半寸。

  緊接著,他大口喘著氣,肩膀往下一塌,那隻腳又收了回去。

  刀刃在粗布褲腿上蹭來蹭去。

  在怯懦與血性之間,他的心神經歷著劇烈的掙扎。

  張老丈微微低著頭。

  長槍的槍尖剛才已經劃破了他的皮膚,血珠子正順著脖頸往下滾。

  老人的左手一直藏在粗布袖口裡。

  手裡死死握著那塊滾燙的道碑殘骸。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石面上的荒紋越發燙手。

  張老丈猛地抬起頭。

  他盯著那隻伸向自己孫子的手。

  老人眼底里積壓了半輩子的窩囊徹底褪盡。

  剩下的,只有純粹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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