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仙城暗流藏殺機,氣血逆亂骨肉崩
玄泥城內城交界處,白天的慘烈痕跡毫無遮掩地攤在夜色下。
數千斤重的整塊白玉城磚,被那尊三萬斤的黑色道碑硬生生砸得粉碎。滿地全是慘白的玉石殘渣,參差不齊的斷口直指夜空。四周地縫裡,塞滿了一堆堆失去光澤的灰白粉末,那是用來勉強維持殘破大陣運轉、已經被徹底榨乾了的靈石殘骸。
「快點!都沒吃飯嗎?」
一名內城陣法師站在高處的廢墟上,手裡捏著一條泛著幽藍光芒的靈氣長鞭,扯著嗓子咒罵。
他嫌棄地捂著口鼻。
下方的大坑裡,上百名從外城礦坑臨時抓來的底層礦奴,正像螞蟻一樣搬運著沉重的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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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靈氣長鞭猛地甩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礦奴背上。
皮開肉綻。
那名礦奴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栽倒在白玉廢墟里,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把這廢物拖走!這幫爛泥腿子,就是不能給好臉色。」陣法師滿臉厭惡,轉頭衝著旁邊的副手吩咐,「去催催城防軍,人樁怎麼還沒押過來?陣眼缺口這麼大,不用活人的氣血填進去,大陣天亮前根本合不攏!」
坑窪不平的泥濘廢墟中,李老四混在雜役隊伍里。
他身上披著那套從護衛屍體上扒下來的玄鐵皮甲,臉上、脖子上全糊滿了腥臭的黑泥。
整個人佝僂著背,兩隻手死死扣著一塊沉重的碎玉,腳下的草鞋在泥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
他把頭埋得很低。
眼睛裡的光暗沉到了極點,像是一潭徹底死絕的臭水。
他沒有去看同伴的慘狀,也沒有去看半空中的靈氣長鞭,只是把眼珠子翻轉到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死死盯在那個領頭陣法師的身上。
這是屠夫的本能。
李老四在肉案上殺了十幾年的豬,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麼找骨頭縫。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剔著那個陣法師的骨頭。
後脖頸的頸椎往上第三寸,那裡的法袍領口有一個指寬的縫隙,沒有陣紋保護,尖刀從那裡捅進去,能直接扎斷脊髓。
後腰兩側的腎水穴,外面的料子看著華麗,其實最薄,往上挑三分,就能切斷腰上的大筋。
他在冷酷地丈量著距離。
三丈。兩丈。一丈半。
這時候,一隊全副武裝的巡邏護衛踩著整齊的步子,從左側的主幹道上大步走來。
甲片碰撞的聲音嘩啦作響。
李老四腳底板突然一滑。
他極其自然地向前撲倒,整個人重重地砸進一個滿是黃泥的水坑裡。
手裡的白玉碎塊滾落一旁。
巡邏護衛連看都沒看這個摔倒的雜役,直接從他旁邊跨了過去。
李老四半張臉泡在泥水裡。
他的左手在摔倒的瞬間,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腰間的甲片縫隙。
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粉末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那是之前在黑市邊緣地攤上撿漏弄來的下三濫毒藥「絕氣散」,專門用來污人經脈。他把手指摳進油紙邊緣,只要找到機會,大拇指一搓就能把藥粉揚出去。
「讓開!都給老子滾遠點!」
粗暴的呵斥聲從廢墟另一頭傳來。
統領帶著十幾個手下,押著那輛咯吱作響的木板車,大步流星地踩碎了一地泥水,終於抵達了陣眼廢墟。
板車上,張老丈下半身徹底癱軟,爛泥一樣攤在上面。
領頭的陣法師趕緊捏緊了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怎麼才把人樁弄來?」陣法師居高臨下地指著統領,「這老東西身上怎麼這麼臭?趕緊的,別廢話,直接把人樁扔下陣眼深坑!耽誤了修補大陣,你長了幾個腦袋頂罪?」
統領被內城陣法師當眾呵斥,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壓下心裡的火氣,嘴角扯出一個獰笑。
「陣法師大人教訓的是,我這就把這塊爛肉扔下去填陣。」
統領大步走到木板車前,伸出戴著玄鐵護手的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抓向張老丈花白的頭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老農頭皮的瞬間。
胸口貼身處,異變突生。
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度高溫,毫無預兆地從那塊黑色殘碑上爆發出來!
「嘶啦——」
皮肉被瞬間烤焦的刺耳聲音,在統領的內甲里炸響。
「啊!」
統領喉嚨里爆出一聲極其悽慘的悶哼。
他伸出去的右手猛地頓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頭,重重地向前栽倒。
單膝狠狠砸在滿是碎玉的廢墟上。
尖銳的白玉碎片當場刺穿了他的膝蓋甲片,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但統領根本顧不上膝蓋的劇痛。
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臉上的五官扭曲到了一起,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完全變形。
丹田氣海里,原本流轉自如的築基真元,此刻就像是羊群里闖入了一頭餓瘋了的遠古凶獸。
那股從殘碑里反哺出來的極道力量,根本不講任何仙家運轉的規矩。
純粹的野蠻。純粹的暴虐。
極道氣血以一種碾壓的姿態,直接沖碎了統領丹田的壁壘。
真元被生生撕裂,化作一團亂麻,在經脈里瘋狂逆流。
「我的氣海……怎麼回事……」
統領大口大口地往外噴著熱氣,渾身上下如同被扔進了燒紅的煉丹爐。
緊接著。
他右臂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皮肉下面,仿佛有無數條小蛇在瘋狂亂竄。
肌肉纖維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急速膨脹、增生。
「咔……咔嚓!」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接連響起。
統領右臂上那堅硬無比的玄鐵護甲,竟然被裡面膨脹的血肉硬生生撐出了十幾道駭人的裂紋。
裂縫越來越大。
濃稠發黑的血液,夾雜著被擠碎的毛細血管,順著玄鐵裂縫瘋狂地往外噴涌,滴滴答答地砸在碎玉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狂躁腥氣。
「你在幹什麼?」
站在高處的陣法師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厲聲喝問。
手裡的靈氣長鞭下意識地握緊,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統領聽到聲音,脖子極其僵硬地轉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
原本清明、透著精明算計的雙眼,此刻眼白完全消失。
整個眼眶裡,翻滾著與陸沉氣血全開時極其相似的暴虐紅光。
那根本不是屬於人類的眼神,完全是一頭被餓了十幾天、剛剛放出牢籠的嗜血凶獸。
統領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他張開嘴,想要解釋什麼。
但被極道高溫拉扯的聲帶,只能發出一陣陣極度乾渴的、猶如漏風破風箱般的嘶吼。
平日裡在城主面前逢迎拍馬的圓滑與理智,在這股氣血的沖刷下,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陣法師看著統領那雙紅得滴血的眼睛,頭皮猛地一炸。
統領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殘暴氣息,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陣法師的胸口。
他臉色蒼白,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
「真他娘的晦氣!」陣法師在心裡暗罵,「這幫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粗鄙武夫,修煉的都是些什麼下三濫的功法,居然在這種節骨眼上走火入魔!」
他趕緊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靈氣護盾,生怕統領發瘋波及到自己。
與此同時。
廢墟中央那個巨大的陣眼深坑,因為遲遲得不到靈氣的補給,陣法殘缺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
陣眼本能地向外拉扯著四周的一切生機。
而統領胸口的那塊殘碑,吸力比陣眼還要恐怖十倍。
兩股力量在廢墟上空形成了看不見的漩渦。
周圍那幾個跟著統領一起押送人樁的重甲護衛,突然整齊劃一地打了個寒顫。
他們手裡的玄鐵長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的真元……」
一名護衛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丹田。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悄然抽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
失去真元保護的經脈,立刻遭到了周圍狂暴靈氣的反噬。
幾個護衛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渾身上下冒出虛汗,臉色慘白如紙,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
木板車上。
倒在泥水裡、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的張老丈,慢吞吞地翻了個身。
老農滿是泥污的臉上,突然扯開一個極大的弧度。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仙門走狗,現在一個個像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互相驚恐地看著對方。
張老丈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的怪異笑聲。
「呸!」
他仰起頭,把一口混著內臟碎渣的血痰,狠狠吐在旁邊那個打滾的護衛臉上。
老農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猙獰快意。
「呃啊啊啊!」
廢墟中央,統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強忍著右臂血肉幾乎要被撐爆撕裂的劇痛,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腦子裡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執念:只要熬過這關,就能突破!
但他根本沒有察覺到。
貼在他胸口內甲里的那塊黑色殘碑,表面上的上古荒紋已經徹底亮起。
那一抹刺眼的暗紅色,已經順著他的胸膛血管,死死紮根進了他的心臟。
上古極道殘留下來的器物,根本不需要一個修仙者來當主人。
殘碑的意志極度簡單粗暴。
它只是把眼前這具還算強壯的肉身,當成了一個用來承載暴虐氣血、隨時可以拋棄的肉身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