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仙法萎靡無神威,深谷瞎女凝靈血
斷仙山外圍的瘴氣林。
粘稠的爛泥直接沒過腳踝,錯綜複雜的粗大枯藤橫亘在林間小道上,將本就難走的山路徹底堵死。
宋缺提著飛劍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後的那支內門小隊,正深陷泥沼,每往前邁出一步都顯得極其吃力。
青霄劍宗的鎖天大陣威力開始顯現。大陣強行封死斷仙山,將這一帶的地脈徹底截斷。周圍的靈氣被抽得乾乾淨淨,空氣中甚至連一滴多餘的水汽都不剩。
幾名底層弟子腳下踩著的飛劍,原本泛著充沛的青色真元。此刻卻變得黯淡無光,劍身上的陣紋徹底熄滅。
「噹啷!」
飛劍失去浮空能力,重重砸進爛泥里。幾名弟子猝不及防,直接從半空中摔落,啃了一嘴腥臭的黑泥。
「執事,這片地界的靈氣徹底枯竭了!」一名年輕弟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狼狽地去拔插在泥坑裡的飛劍,「連真元都運轉不暢,這還怎麼搜山?」
宋缺停下腳步,轉過臉來。
沒等他開口訓斥,黑暗的灌木叢里猛地傳出幾聲暴躁的獸吼。
鎖天大陣粗暴地抽乾了山林生機,直接把那些躲在暗處的低階妖獸逼瘋了。兩頭一階裂齒豹猛地從枯藤後方竄出。
這兩頭畜生雙眼充血,張開長滿倒刺的血盆大口,分別撲向兩名還沒從地上爬起來的仙門弟子。
獠牙直接咬穿了華麗的仙家道袍,死死撕咬在他們的腿肚子上。
兩名弟子痛得五官扭曲,雙手急忙在胸前掐訣,試圖施展風刃術反擊。
平時隨手一指就能切斷合抱粗大樹的風刃,在這個靈氣枯竭的鬼地方,只凝出了一道小拇指長短的微弱氣流。
軟綿綿的氣流砍在裂齒豹的厚皮上,連平日裡一半的威力都沒有,當場潰散成虛無。
「我的法術怎麼沒用!救命!」
弟子發出悽厲的慘叫。他只能放棄掐訣,手忙腳亂地拔出腰間的防身長劍,和發狂的野獸在爛泥里展開最原始的肉搏。鋒利的爪子直接在他臉上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宋缺冷眼站在一旁。
他看著手下被妖獸撲倒在地,聽著那些絕望的哀嚎。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宗門精英,此刻仙家道袍上沾滿了惡臭的泥漿和腥血。
失去靈氣優勢之後,這些修仙者在這般惡劣環境裡,實打實的戰力甚至不如凡間那些常年打獵的粗鄙獵戶。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讓宋缺心底生出幾分煩躁。
畫面切回斷仙山最深處那座毫無聲息的岩谷。
陸沉盤膝坐在干硬的巨石旁。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方,穩穩懸浮著一滴晶瑩剔透的心血。這滴精血散發著驚人的灼熱溫度,將周圍的空氣燙得微微扭曲。
正是他耗盡了那株百年血髓藤里的仙家法則,藉助極道洪爐強行提純出來的純粹生機。
陸沉刻意放緩了呼吸。他將渾身上下那股暴虐的極道煞氣徹底收斂,生怕這股粗野的氣息衝撞了面前的小丫頭。
那只能夠徒手捏碎飛劍的大手,此刻動作極度輕柔。
陸沉微微傾斜指尖,將這滴精血準確無誤地滴入阿囡微張的口中。
純血入喉。
阿囡蜷縮在狼皮里的身軀,猛地產生一陣劇烈的顫抖。
狂暴的生機順著她的喉管,直接灌注進四肢百骸。那股被極道提純過的藥力轟然散開。阿囡體表原本那層灰暗粗糙的皮肉,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大片大片的死皮直接褪去剝落。底下新生長出來的肌肉溫潤且堅韌,透著一股強悍的生機。新生骨骼的重組,在這個幼小的軀殼裡悄然完成,將仙門留下的所有創傷一一撫平。
阿囡慢慢從幽風狼皮里坐起身來。
她的雙眼依舊蒙著那層厚厚的白翳,什麼也看不見。但在這片安靜的岩洞裡,她的腦袋卻受到某種冥冥中荒血同源的牽引。
那是紮根在極道血脈最深處的羈絆。
阿囡毫不遲疑地轉過臉頰,極其準確地朝向了玄泥城所在的方位。
「大石頭在哭,它在呼叫。」
阿囡張開小嘴,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岩洞內輕輕迴蕩,語氣里透著幾分無法理解的疑惑。
陸沉聽到這句話,眉頭微皺。
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堵在岩洞隘口的那塊三萬斤母碑。
寬大的手掌貼在粗糙的黑石表面。陸沉敏銳地察覺到,碑面上那些古老的荒紋,正隨著極遠處的荒血共鳴起伏,發生著忽明忽暗的閃爍。
母碑內部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暴躁的震顫。這種震顫,顯然是在回應玄泥城方向傳來的某種劇烈波動。
陸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視線重新切回玄泥城的陣眼廢墟。
統領已經徹底化作一頭喪失理智的狂暴怪物。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孔,直逼廢墟高處的陣法師。
玄鐵戰靴踩碎了白玉台階,龐大的身軀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狠狠撞碎了前方的空氣。
陣法師嚇得臉色煞白,雙手拼命結印,倉促間撐起一面淡藍色的護體靈光。
統領完全沒有躲避的打算。
他的丹田氣海早已被極道氣血撐爆,根本沒有使用半分真元。全憑被極道力量強行改造的蠻力肉身,右臂掄圓,一記直拳直截了當地砸在護體靈光上。
「咔嚓!」
伴隨著刺耳的破裂聲,那層足以擋住鍊氣期修士全力一擊的靈光,當場被砸得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陣法師大驚失色,正準備燃燒精血修補陣紋。統領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那雙粗壯的大手直接突破了搖搖欲墜的光罩防禦,十根長滿角質的手指,死死扣住了陣法師的左邊肩膀。
蠻力順著手臂轟然爆發。
統領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咆哮,雙臂向外猛地一扯。
皮肉撕裂的沉悶聲響在廢墟上空炸開。統領直接將陣法師的左臂,連帶著大片血肉和經脈,硬生生從肩膀上拔了下來!
「啊啊啊!」
陣法師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悽厲尖叫。
失去了陣法和法術的庇護,修仙者的肉身脆弱得不堪一擊。滾燙的鮮血宛若噴泉一般,從血肉模糊的斷臂處瘋狂噴濺而出。
腥氣撲鼻的血液嘩啦啦地砸落,將那象徵著仙門絕對威嚴的白玉階梯,徹底染得猩紅刺目。高高在上的仙凡界限,在凡人武夫這種純粹的野蠻撕扯下,被撕得粉碎。
下方大坑邊緣。
周圍那些平日裡在外城作威作福的玄鐵護衛,此刻全部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高不可攀的內城陣法師被當眾手撕,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裡的長槍根本握不住,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完全呆立當場。連上前阻攔或者掉頭逃跑的念頭,都被這血腥恐怖的一幕碾得粉碎。
而在廢墟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裡。
李老四半張臉糊滿黑泥,整個人蜷縮在一堆碎玉殘渣背後。他死死握緊手裡那把沾血的殺豬刀。
看著高台上混亂不堪的場景,看著那群連反抗都不敢的仙門走狗,這個底層屠夫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幾乎要撞斷肋骨。
他很清楚。
製造大亂、把那斷脊老農趁機帶走的絕佳機會,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