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仙門老狗貪重寶,陸沉背碑去砸場


  大雨下個沒完。

  冰冷的雨水狠狠拍在泥濘的山道上,把李老四一行人留下的凌亂腳印沖刷得乾乾淨淨。

  一百多號脫了鐵鏈的礦奴,踩著沒過腳踝的髒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李老四後面。沒人回頭看玄泥城方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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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里一個年輕礦奴手裡緊緊攥著半截折斷的鐵矛。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緊跑兩步湊到李老四跟前。

  「四爺,雨下得太大,山道全滑了。」年輕礦奴大口喘氣,指著側面,「咱們真不回仙城外圍去求求城主府的大管事?那邊可是實打實的大荒腹地,全是吃人的妖獸,咱們這幫人連把囫圇兵器都沒有,走進去就是送死啊!」

  李老四停下腳。他腰帶上別著那把卷了刃的殺豬刀。

  「去求他們?」李老四轉過粗壯的脖子,聲音嘶啞,「留在仙城外圍,你也是給仙老爺當藥奴、當血食。進大荒腹地,遇到妖獸拼一拼還能活。碰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你連拿矛去拼的資格都沒。」

  李老四伸出粗糙的大手,指向漆黑的前方。

  「這條命是在死人堆里撿回來的。以後咱們只聽手裡這把刀的規矩。」

  沒人再接話。所有人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這支破衣爛衫、完全由最底層人組成的隊伍,義無反顧地扎進了危機四伏的蠻荒深處。

  幾十年後,九州仙盟那些高坐在雲端上的大人物們打破腦袋也算不到,當年從玄泥城礦坑裡逃出來的這群螻蟻,會在殘酷的生存磨礪中挺直腰板,變成那把插進仙門心臟的最兇狠的利劍。

  ……

  玄泥城內城。

  天亮了。城主府大殿外的白玉廣場上,昨夜陣眼坍塌炸出來的那片巨大廢墟已經被連夜填平。幾百個外城雜役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乾淨地磚上的血跡。

  整個城主府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兩排重甲護衛站在台階下,大氣都不敢多喘半口。

  地下密室里。

  玄泥城主盤腿坐在玉石蒲團上。他臉色慘白,眼眶周圍全是反噬留下的黑血結痂。前面的紫檀案台上,端端正正放著那個絕靈玉匣。

  手指重重按在玉匣機關上。

  「咔噠。」

  玉匣彈開。那塊從統領胸口摳下來的黑色殘碑靜靜躺在裡面。殘缺的碑面上,暗紅色的極道荒紋還在一閃一閃,散發著駭人的熱量。玄泥城護城大陣的本源靈氣,被這塊殘碑死死鎖在最核心的位置。

  城主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貪婪。

  「護城大陣被毀,青霄劍宗追究下來,本座絕對死路一條。」城主雙手猛地攥緊,「只要把這殘碑里的大陣本源全部抽乾,融進我的金丹里,本座立馬就能突破!到時候天大地大,還怕沒有去處!」

  他雙手迅速翻飛,掐起一套極其繁複的法訣。十指連彈,幾道精純的真元接連打在黑色殘碑上。

  殘碑表面的荒紋受到真元刺激,開始劇烈翻滾。濃郁到極點的本源靈氣化作白霧,順著殘碑的裂口往外狂噴。

  城主張開嘴,狠狠一吸。

  精純的靈氣順著口鼻鑽進經脈,一路勢如破竹,直衝丹田。

  難以言喻的舒泰感傳遍全身。城主閉著眼,徹底放開所有防禦,任由這股龐大的本源力量澆灌自己的金丹。

  就在這時,一縷極度暴虐的暗紅色荒血,順著大陣本源,悄無聲息地混了進去。那是昨晚護衛統領臨死前遺留在殘碑里的力量。

  荒血極其霸道。它沒有任何停頓,直接貼在了城主那顆滴溜溜亂轉的金丹表面。

  金丹猛地傳來一陣劇烈刺痛。

  城主渾身一哆嗦,眉頭緊鎖。他趕緊停下法訣,運起內視之法檢查丹田,卻連半點異樣都沒查出來。那縷荒血已經徹底偽裝進了靈氣流里。

  「吸納的本源太過龐大,經脈一時半會撐不住罷了。無妨。」

  城主打消了疑慮,繼續閉眼狂吸。那股暴虐的極道荒血順著金丹表面的天然紋路,一點一點滲透進了最核心的位置。這顆足以把結丹大修炸得粉身碎骨的致命雷管,死死紮下了根。

  ……

  青霄劍宗內門,魂燈閣。

  高聳的木架上擺著上萬盞長明魂燈。

  第三層架子上,突然傳出「啪嗒」一聲脆響。

  代表外門執事宋缺的那塊青色魂玉,從正中間裂開一條大縫。緊接著「砰」地炸成了一堆細密的粉末。上面那團幽藍色的火苗當場熄滅。

  負責看守魂燈的弟子嚇得連退幾大步,後背撞翻了旁邊的香爐。

  「出大事了!宋執事的魂燈滅了!」

  弟子連滾帶爬衝出魂燈閣報信。

  半盞茶功夫後。

  看守長老滿臉鐵青,大步踩進閣樓。他大袖猛地一揮,直接把地上的香爐殘骸掃飛出去,在牆上摔得粉碎。

  看守長老幾步跨到第三層,死死盯著那堆魂玉粉末。

  「長老息怒!」報信弟子跪在地上拼命磕頭,「宋執事帶隊去了斷仙山外圍搜山,會不會是被那群發瘋的一階妖獸給……」

  「你給我閉嘴!」看守長老一腳踢在柱子上,聲音震得閣樓頂上的灰塵直往下掉,「宋缺再廢物,那也是築基期大修!外圍那群沒開靈智的妖獸,連他的護體真氣都破不開!」

  看守長老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絕對不是什麼妖獸暴動。斷仙山深處那片區域連天地法則都徹底亂了,肯定是有極其罕見的重寶出世!」

  長老從腰間摸出傳音玉簡。

  「傳令內門執法堂!派三名中階精銳去玄泥城。帶上所有的探查法器。我要你們把斷仙山翻個底朝天,查清楚到底是誰拿了本該屬於青霄劍宗的機緣!」

  ……

  斷仙山,絕靈谷。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厚重的瘴氣。這片原本昏暗的山谷,終於迎來了大亮。

  谷內一片狼藉。地面上到處都是被天雷劈出來的巨大深坑。

  陸沉光著膀子,站在岩洞外面。

  他走到那塊三萬斤重的鎮城道碑跟前。原本滾燙的黑色碑面現在已經徹底冷卻。

  陸沉彎下腰,雙手抓起地上的百年玄鐵鏈。一圈接著一圈,把粗大的鐵鏈死死纏在道碑上。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蹲下高大魁梧的身子,把道碑嚴嚴實實地貼在寬厚的背上。

  雙手拉住鐵鏈兩端,在胸前交叉,打了個死結。

  「起!」

  大腿外側的肌肉群瞬間緊繃。突破千層玄鐵之後的這具極道肉身,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幽暗深沉的金屬光澤。

  陸沉硬生生站直身體。三萬斤的恐怖重量全部壓下來,地面當場往下凹陷。爛泥四濺中,兩個半尺深的深坑腳印直接烙在堅硬的花崗岩上。

  岩洞最深處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響動。

  阿囡醒了。

  小丫頭從厚實的狼皮鋪蓋里爬出來。她憑著氣味,跌跌撞撞地走到陸沉跟前。小手往前一伸,摸到了陸沉的手臂。

  原本粗糙溫熱的皮膚,現在摸上去冷硬堅固,完全就是一塊實心生鐵。

  阿囡沒有害怕,反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極度安心的笑臉。

  「陸沉,你胳膊變成生鐵了。」

  陸沉單手托住背後那塊巨大道碑的底部,騰出另外一隻手,在阿囡亂糟糟的頭髮上拍了兩下。

  「打鐵打出來的。」陸沉低頭看著她,「睡了一宿,能看見點啥沒?」

  阿囡仰起小臉。她雙眼上依然蒙著一層渾濁的白翳,沒有半點焦距。

  但小丫頭偏著腦袋,小手指著絕靈谷上方的半空。

  「上面全是黑漆漆的焦味,那是昨天雷霆留下來的。」

  阿囡轉過身子,又指向絕靈谷外面。

  「在那邊很遠的地方,有淡淡的紅氣在往這邊飛。氣味很兇。」

  靈目體質正在起效。雙眼雖然瞎著,但小丫頭能在腦海里把那些致命的氣機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陸沉順著阿囡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扯下自己破爛麻布衣衫上的布條,一圈一圈繞過阿囡的後背,把小丫頭穩穩噹噹地綁在自己寬闊的胸膛前面。

  「走,帶你去找好東西吃。」

  陸沉空出手,從腰帶上摸出昨天從宋缺屍體上扯下來的那個高級儲物袋。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袋口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仙家鎖靈陣紋。沒有真元,沒有靈識,強行用蠻力捏爆的話,這種高級貨裡面的空間亂流會把所有的東西全絞成渣子。

  陸沉把儲物袋重新塞回腰間。玄泥城現在是個爛攤子,回去只會惹一身腥。

  「這玩意兒現在打不開。」陸沉拍了拍阿囡的小屁股,「咱們去血岩坊市。」

  他邁開大步,朝著山谷外面走去。

  「那裡是散修的聚集地。找個懂行的給它暴力破拆了,變現換幾株極品老藥,給你補補骨頭。」

  陸沉背著三萬斤的巨大黑碑,胸前綁著瞎眼女娃。

  腳上的鐵靴重重踩在滿地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古樹殘骸上。

  「咔嚓。咔嚓。」

  斷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陸沉每往前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坑,粗壯的背影迎著陽光,大步邁向未知的遠方。

  陸沉離開絕靈谷半個時辰之後。

  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原本平靜的雲層突然被人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艘長達三十丈的血色戰舟,帶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壓迫感,轟然衝出雲海,疾馳而來。戰舟桅杆上掛著青霄劍宗的巨大圖騰旗幟。

  甲板最前端,一面雕刻著詭異血紋的搜魂探血法寶,正瘋狂旋轉著指針,死死鎖定了下方那片一片狼藉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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