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極道煞氣懾妖邪,兩股荒火遙相聚


  大荒邊緣,常年不見日光的毒瘴老林深處。

  沉黑惡臭的大泥潭裡,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濕滑拔拽動靜。

  陸沉那隻寬闊厚重的玄鐵大腳,乾脆利落地從巡邏隊長徹底開花爆碎的爛腦袋上拔了起來。

  黏稠溫熱的築基大士血漿,混雜著精氣散逸的灰白爛肉,順著鐵靴粗糙的底部大滴淌落。

  大荒深處颳起一陣陰風,卷著這股極其濃郁的死血大精氣,瞬間向著四面八方的爛泥潭深處狂吹遠飄。

  這驚世駭俗的野蠻踐踏,一筆抹決了殺生首尾。

  把一切試圖在戰局末尾過來趁火打劫的狗腿子,全盤碾成了死爛廢渣,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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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彎下那比百年老樹幹還要粗壯的後腰。

  滿是粗厚老繭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往前一扯,將三隻掛在高大巡山執事無頭殘軀上的高檔百寶袋硬生生薅了下來。

  他連這幾隻名貴袋子裡到底裝了什麼上等法寶都懶得清點,隨手往下一拍,粗暴地將其全部塞進胸前綁著阿囡的幽風狼皮帶夾層里。

  這位把天捅破的大凶人,時時刻刻都沒挪開護崽子的底線本意。

  這些修仙高士隨身攜帶的庫藏,裡頭絕對裝了幾十枚年份極高的上乘靈藥。

  拿回去搗碎熬干,全用來給懷裡的小瞎眼丫頭長骨造血,絕對是大補的好肉。

  就在他收拾這堆修仙戰利品的同時。

  四周濃重化不開的黑瘴林里,異變猛生。

  那股散落開來的鮮美築基修士死血,再加上陸沉狂飆在外的一身極道沸騰熱血,極快地把這片大老林最深底的幾頭頂級霸者直接勾引了出來。

  「咔擦!咔擦!」

  折斷粗大荊棘藤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密集響起。

  十幾雙綠如深潭、閃著極度貪婪的兇狠長獸瞳,齊刷刷點亮在十丈開外的毒圈外圍。

  幾頭肉山般的二階凶獸,頭生彎角巨口,身負堪比築基修士的堅骨悍皮,踩著毒草,流著涎水,層層圍了上來。

  這些畜生聞到了血腥大宴的味道,打算在這無靈氣的絕地里把陸沉活撕了。

  面對群獸環伺,陸沉的兩隻赤黑大眼毫無絲毫閃躲之意。

  他甚至根本沒覺得勞累,連抬起那隻受創右手去掄砸肩膀沉碑的動作都懶得做。

  他只是把兩隻鐵腳往兩邊拉開,穩紮如生了根的老鋼松。

  剛才在坊市里砸爛結丹特使陣印、腳踩巡守精銳後,積攢在骨頭縫裡那口萬層浩大純陽老氣血,連同渾身沐浴死血的絕世殺氣。

  在這一刻,被他徹底打開了毛孔,一口氣全數狂飆外放!

  不需要兵刃,不需要掐訣,這就是純體修最兵不血刃的至高霸意!

  「轟——!」

  一股山崩海嘯般的極道煞風,裹挾著屍山血海的氣息,猛然從陸沉寬闊的脊背上炸開。

  他那一身烘爐般滾燙的純陽血威,凝成赤色風圈,向四周的參天凶樹狂轟橫推。

  漫地鼓脹的惡臭毒泡,在這股剛猛到了極限的純陽氣浪席捲沖刷之下。

  甚至連破裂的聲音都沒發出來,瞬間被這股極陽大高溫蒸發成了死灰色的虛無。

  那幾隻剛剛還邁著重步、貪口想撕咬人肉的二階老獸霸主。

  在皮膚觸及到這股大凶煞狂風的瞬間,那渾身堅硬的老皮當場被燙出大片焦糊。

  它們感受到了這等能徒手撕爛修仙高士、硬碰結丹秘印的萬古大凶之源,幽綠的眼珠里,貪婪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嗚——!」

  帶頭的彎角凶獸發出一聲脊骨欲裂的悽厲號叫。

  它猛地一甩粗長滿倒刺的大尾巴,硬生生地剎住巨大的獸軀,慌不擇路地扭轉笨重身子,直接一頭鑽進大荒極深的黑泥大坑裡,瘋跑得無影無蹤。

  群獸潰散,根本不敢觸其霉頭。

  純陽正統體修的極威在此展露無疑,單憑著一股活生生碾出來的強徒煞風大名,便當場驚爆了這些大荒山王,把這具蠻骨的大兇悍底色再度粗暴拔升。

  就在眾獸夾著尾巴奔竄跑沒影的同一下。

  陸沉那兩隻長著粗繭的耳朵尖,微不可查地跳動了一瞬。

  他敏銳地感應到,在這長林正前方幾百尺開外的方向。

  正傳來一陣非常有節拍的踩水走路大動靜。

  那聲音透著極度的疲累與沉重,卻異常緊密劃一,完全不是野獸的散亂腳步!

  陸沉那一身強硬如鐵的粗大肌肉再次絞死大緊。

  那條右大臂粗硬肩頭往上順勢一挺,直接把架著的殘重黑岩稍微震立而起,擺出了最絕殺的警戒防備身段。

  不管前面來的到底是不是青霄劍宗的大部隊。

  只要敢冒個頭。

  他絕對能做到瞬間暴起,就算不惜死裂雙手筋脈,也要強行輪起那塊幾萬斤重的黑石砸下,將其殺個片甲不留!

  能在這種惡地生存,這份極其不放鬆半絲警覺的強硬習慣,正是他的保命大底!

  前方濃密黏糊的老瘴氣,突然被一束跳躍的光芒劃開。

  那是由粗木棒裹著松油布紮成的爛火把。

  光焰層層撥斷毒霧。

  出現在對面的,根本不是劍宗那批腳踩飛劍、衣著光鮮的追兵仙長!

  而是一排排身上掛著被刺爛的破衣麻布、連草鞋都磨穿底板的苦力糙漢。

  這上百號大活人,渾身上下竟然全都流放著極其統一的赤紅色熱血狼煙小陣勢。

  在黑夜的大荒里,這幾十道冒著熱血的殘軀,顯得無比硬朗刺眼。

  跨立著一雙粗大長腿、走在這個小戰陣最尖端開路位置的粗糙漢子。

  他的右大膊上死死纏了無數條早已經吸透了惡臭死血的破布條子。

  左邊胸口處的粗布徹底碎成了渣,破開了一個嚇人的大血洞口。

  但在那血肉之下,他卻正以自身狂野跳動的髒血爐,跟同脈的頻率瘋狂泵動不止!

  正是那個大屠手,李老四!

  這兩條同樣不服修仙界規矩的硬漢大強徒,跨越了各自拼死突圍的大戰盤,終於在今天這片不見天日的大野樹框下,真真正正地大照了頭!

  屠夫統帥,與背負黑碑的蠻骨猛男,直接在這一秒的雨幕下對上了眼珠子。

  這群原本早就在這大森林裡摸瞎轉向、險些被外頭死澤陷絕全軍覆沒的逃亡礦友。

  之所以能精準地摸到這最深最黑的核心區。

  全是因為陸沉剛剛為了驚退二階老妖,而肆無忌憚地盡展外放出的那一道滔天純陽熾熱血光!

  這股極道血氣,化作了黑夜裡最亮的火標!

  這種同源一脈的氣血大共鳴,再加上宿命般的指引,讓李老四體內那極其深沉的小荒血徹底被領路拉扯,生生地尋著同宗狂熱味道,找到了此處!

  李老四看著前方那一地恐怖的狼藉,右手猛地往後一記揚起。

  止陣手勢一打!

  身後上百位滿身爛泥的礦友整齊劃一地停住大腳,手中那些東拼西湊撿來的帶血鐵矛和鈍鉤子,全數筆直地指正。

  他們的嘴巴大張著。

  前方這名身高足有八尺多的大塊頭,那一身赤黑玄筋條條暴突,渾身全是交錯的新舊血條!

  最讓人頭皮發炸的是。

  在那雙大黑鐵靴底下,正踩扁了幾名往日裡高高在上、被世人當神仙供奉的高級修仙道長!

  如今這些仙人,只配化成一灘爛泥水!

  礦奴們的瞳孔里,全都閃動著從所未有的大驚駭,以及極度瘋狂的仰崇大熱浪。

  這些底層苦力對這尊強者的驚駭與崇拜已無法言說,陸沉在他們心裡化為一尊粗暴的巨靈神像!

  此時,一直老老實實窩在陸沉胸前大狼皮里的小阿囡。

  她那雙覆著白膜的小眼眶裡,毫無徵兆地泛起溫潤的赤紅微芒。

  她根本不是用耳朵去聽動靜,而是直直地抬起頭,小臉對著對面的黑夜。

  「沉,我看到了……」

  小丫頭捏緊了陸沉沾著血塊的衣襟邊緣,小聲地開口。

  「他們身上的氣血,和你一樣,是紅得發燙的顏色,不帶那些高高在上、總想把人鍊金丹的修仙賊狗臭味。」

  這句話一出,把初見時的那點草木皆兵的緊繃大火藥味,化解得乾乾淨淨。

  陸沉聽完,原本大跨站穩準備隨時暴起拼命的雙腿筋骨,稍微一松。

  他壓根沒有說半句什麼招攬客套的大場面話。

  只是用那兩口深黑沉重的大眼眸子。

  把這幾十位連仙人飛劍都沒見齊過,就敢直接在大荒毒區里硬抗活撕大猛獸的底層泥腿子漢子,從頭到尾掃視了一整圈。

  隨後。

  這位背著三萬斤黑碑的大凶神,冷冷地往旁邊伸出那長滿老繭硬皮的大粗腳跟。

  對準地上繳獲跌落的其中一把極度鋒利、通體閃耀著森白高傲大光的中品仙家大飛劍。

  動作滿是嫌惡,仿佛在踢開一根野狗啃剩的髒骨頭。

  「咻隆——!」

  陸沉大腳狠狠一剔!

  這把在東玄州能賣出天價的仙兵,打著轉飛了過去,不偏不倚地插在李老四前方的爛泥地里,劍刃亂顫。

  一句話不用去講。

  單單這麼一個把高貴修仙神兵當做斷掉的爛柴火一樣踢棄拋出的狂野大動作,就把體修那絕頂藐視仙權的豪橫身段大放異彩!

  李老四粗大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他看著腳下那把象徵著仙家無上威嚴、剛剛還用來收割散修命脈的潔白飛劍。

  這位手起刀落的大屠手,沒有彎腰去撿這天上掉下來的所謂大造化。

  他猛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大左手,一把拔出身邊斜插著的那根全是缺口豁口的粗爛大鐵矛。

  「鐺——!!!」

  一聲震碎死樹老皮的極其清脆大巨響!

  李老四竟然彎下身,將那把沾了泥巴的仙家上品飛劍,直接當做了一塊最粗糙墊腳的磨刀石!

  他掄圓了膀子,用手裡大鐵矛那早就鈍爛的尖端,在仙劍那森白的劍刃側面上,惡狠狠地大壓刮擦了一長道大痕!

  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強音,在死寂大荒中直接激起了一大連串暴烈耀眼到了極點的大火星子!

  這刺目的火星,不僅把身後所有爛命礦奴們眼底積壓的野火照得透徹徹亮。

  宛若一把掄向天庭、要砸碎其門牙的大鐵錘。

  向著高高在上的九州仙庭,提前敲響了這第一聲撼天動地的極道喪鐘!

  火光落盡,長鋒磨利。

  李老四單手握緊大鐵矛,向著陸沉極其鄭重地一抱拳,猛一回頭。

  帶領著那上百號礦奴硬漢,義無反顧地一腳踏入了這片狂風大作的大荒黑夜極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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