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鎮天碑鎖巷,殘寶虛炎鑄鐵骨
無界黑市的極深處。
一條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破敗暗巷。
連綿不斷的陰雨劈頭蓋臉地往下沖刷,雨水冰涼刺骨。
發霉的低階符紙味,混雜著極度濃郁的血腥氣,在逼仄的巷子裡怎麼都散不開。
巷子口。
那塊重達十萬斤的鎮天荒骨原始凶碑死死橫亘在那兒,徹底堵住了出路。
碑身上纏繞的太古殘煞,直接化作了一張暗紅色的絕靈血網,把方圓十丈的氣息給鎖得死死的。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幾名縮在遠處的築基期散修,平時在黑市里專干摸屍撿漏的勾當。
看著滿地仙家精銳的殘渣,這幫人眼裡的貪婪簡直要溢出來。
他們鬼鬼祟祟地湊上去,指尖剛碰到那層絕靈血網的邊緣。
滋啦一聲怪響。
那股霸道的極道煞氣,順著指尖直接倒灌進經脈。
這幾名散修連慘叫都沒能喊利索,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外竄。
生怕跑慢半步,就會被那張煞網絞成一灘肉泥。
巷子最深處。
青石牆壁上布滿了粘膩的青苔。
陸沉整個人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老舊的風箱在瘋狂抽動。
那身雄壯的玄黑肉胎,此刻正經歷著超負荷越階血戰後的瘋狂反噬。
尤其是後背那兩根被強行扯在一起、徒手系成死結的暗金大筋。
隨著他喘氣的動作,死結處被生生拉扯,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崩鳴。
極其黏稠的黑紅血沫,順著打結的筋脈縫隙持續不斷地往外滲。
這種撕裂的劇痛,根本不是活人能扛得住的。
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就在這時,胸前那個結實的幽風狼皮包袱里,有了動靜。
一隻蒼白微涼的小手,從厚重的皮毛縫隙里探了出來。
小丫頭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在半空中摸索了兩下。
小手最終觸碰到了陸沉那張長滿青茬、滿是傷痕的粗糙臉頰。
「陸沉……」
阿囡的聲音軟糯得不行,還帶著一絲極其虛弱的奶音。
「不疼……」
簡簡單單兩個字,落在陰冷潮濕的暗巷裡。
陸沉眼底原本狂暴到極點的駭人戾氣,在這一瞬間冰雪消融。
那張猶如太古凶獸般的臉龐,硬是擠出了一抹笨拙的柔和。
他抬起那雙寬大的手掌。
這雙手剛才可是徒手扯碎了半步元嬰級別的劍意,沾滿了刺目的血污。
他在自己那條破破爛爛的褲腿上,死命地搓了兩把。
直到確認掌心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血腥味。
這才極其輕柔地伸過去。
寬厚的大手,在小丫頭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這不揉還好,一靠近,陸沉的心頭猛地一揪。
阿囡那原本戴著血玉眼衣的部位,眼角處正掛著兩行觸目驚心的血痕。
現在那血淚已經結成了硬痂。
這是太古真視靈目過度透支,強行看破仙家大陣死門帶來的嚴重反噬。
小丫頭的雙眼已經陷入了暫時的徹底失明,連那股微弱的玉光都暗淡了。
陰雨天的濕寒氣極重。
阿囡蜷縮在狼皮里,小身子止不住地發冷打顫。
陸沉二話不說,直接撕下自己身上僅剩的一塊還算乾淨的內衫布料。
就著從屋檐上接下來的乾淨雨水,他把布料一點點搓洗柔軟。
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力氣大一點會擦破小丫頭的皮肉。
他就這麼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洗淨阿囡面部的血跡。
隨後從腰間的皮袋裡摸出一塊風乾的二階妖獸肉絨。
極道純陽氣息在指尖微微一轉,把肉絨加熱烘軟,塞進阿囡的嘴裡。
小丫頭乖巧地咀嚼著,蒼白的小臉總算恢復了些許熱乎氣。
陸沉輕輕拍著她的背,硬朗的漢子化身粗中帶細的護道人。
硬是在這血腥的絕地里,硬是把這渾身發顫的小丫頭給哄得沉沉睡去。
安頓好阿囡,陸沉毫不避諱地在滿是污泥與血水的青石板上盤膝坐定。
這連番越階搏殺,他的肉身也幾乎熬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胸膛最深處,那口極道小血爐感受到了主人的虛弱,開始發出低沉而狂暴的轟鳴聲。
陸沉反手摸向腰間的獸皮袋,一把抓出剛剛從那名高高在上的分舵主屍骸里搜刮來的極品水靈石。
這玩意兒放在外頭的修仙界,那可是元嬰期老怪都要眼紅搶奪的天地奇珍,裡面蘊含著極其純粹的水系真元。
但在陸沉這個體修眼裡,它就是單純用來填補虧空的粗暴燃料。
那隻布滿粗繭的大手猛然發力,五根手指宛若絕世液壓鉗。
整整十萬斤的恐怖指力毫無保留地收縮!
「喀喇!咔嚓!」
堅不可摧的高階晶石,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這股蠻不講理的純肉身死力給生生捏成了一把粉末。
陸沉大嘴一張,掌心猛地噴吐出溫度駭人的純陽血火。
這些極寒屬性的晶體粉末在陽火的瘋狂煅燒下,劇烈沸騰翻滾,硬生生被熔煉成了一灘泛著溫和微光的靈漿。
他甚至連吞咽的動作都省了,直接將這團滾燙的靈漿拍在心口。
狂暴的吸力爆發,靈漿順著玄黑皮膜上粗大的毛孔,直接倒灌進四肢百骸。
最要命的重塑開始了。
後背那兩根被他為了止血、徒手強行系成死結的斷裂大筋,在純陽靈漿的野蠻洗禮下,開啟了極其痛苦的「火煅重續」。
那一團死結活脫脫像是被架在鐵爐上瘋狂鍛打的生鐵塊。
「噼里啪啦!」
皮肉深處不斷爆發出猶如炒豆子一般密集的駭人脆響。
斷裂的肌肉纖維在狂暴的生機催動下,強行穿透血肉,互相交織、縫合。
這種堪比活剮的劇痛,能讓尋常修士當場疼得元神崩潰,陸沉卻只是腮幫子鼓起,硬咬著牙,連半點痛哼都沒漏出來。
伴隨著這股非人的重組。
他後背那大面積翻卷、慘不忍睹的壞死血肉,開始迅速乾癟,結成了一塊塊厚重的硬痂。
隨後撲簌簌地剝落下來,砸在泥水裡。
新生的玄黑皮膜徹底長成,在陰暗的雨夜裡泛著令人心悸的金屬冷光。
就在這塊嶄新皮膜的正中心。
第十三道透著太古殘煞之威的暗金荒紋,悄然無息地浮現而出,死死烙印在血骨最深處。
氣血徹底圓滿。
他這極限突破的《鐵布衫》第一千零一層境界,終於在此刻徹徹底底夯實到了小成階段。
陸沉剛吐出一口滾燙的濁氣,準備收起功法。
懷裡那一直被幽風狼皮裹得嚴嚴實實的阿囡,小身子突然不安分地動了動。
小丫頭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那雙因為嚴重透支而暫時失明的純白眼睛,哪怕隔著厚實的血玉眼衣,依然在下意識地微微顫動。
太古真視靈目那獨有的破妄本能,在睡夢中依然敏銳。
「陸沉……」
小丫頭軟糯的鼻音里透著極度的疲倦,小手從皮毛里探出來,虛弱地指向巷子外頭的一處爛泥地。
「那個胖管事變成的泥巴里……還留存著一道金色的線……一直亮著,沒有斷。」
那是萬寶閣胖管事被十萬斤黑碑砸成均勻血泥的地方。
陸沉眼底驟然一凜。
他絕對不會去懷疑小丫頭的任何直覺。
大手一攬,護穩了懷裡的阿囡,陸沉大步跨出暗巷,來到那灘刺目的血泥前。
大黑鐵靴毫不客氣地踩進爛肉里,順著阿囡指出的因果線方位,他蹲下身子。
粗大的兩根手指宛若鋼釺,直接刺穿了下方堅硬的青石板,狠狠往裡一摳。
「嘩啦!」
一塊被極其高階的仙道本源死死護持著的秘金殘簡,被他連帶著周圍的碎石給硬生生扯了出來。
這殘簡上刻滿了繁複的防禦陣紋,竟然連剛才十萬斤死力的餘波都沒能將其徹底碾碎。
陸沉最煩天上仙人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把戲。
他那寬大的掌心直接噴吐出純陽血火,管你什麼高階本源,直接往死里燒!
「給老子開!」
「嗤嗤嗤——」
在極道陽火毫不講理的持續高溫焚穿下,外層那道精妙的仙家禁制當場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化作一股焦臭的黑煙徹底崩碎消散。
秘金殘簡露出了真容。
上面密密麻麻刻著血紅色的古仙文,每一個字都透著高高在上的殺伐之氣。
這是一道加急傳喚的仙盟「滅法搜種令」。
陸沉眯起眼睛,粗略一掃,胸腔里那股壓抑下去的殺機瞬間宛若實質般轟然炸開。
這幫自詡清高的修仙狗雜碎!
青霄劍宗的高層,因為東玄分舵主被下土泥腿子當街砸成肉泥,面子徹底掛不住,陷入了暴怒的瘋狂。
那些躲在雲端的老怪物們,竟然順藤摸瓜,直接鎖定了大荒邊緣疑似極道火種發源地的位置——東玄第七礦區。
殘簡上明明白白地下了絕戶令。
仙盟上層已經拍板,要把那整座第七礦區連帶著周邊的十萬下土凡民,不管男女老幼,全部當做祭品!
他們要用十萬凡民的血,來一場慘絕人寰的絕戶血祭,藉此逼出地底深處可能隱藏的極道秘密!
打不過硬骨頭,就拿底下刨食的苦命殘民開刀抽血,這就是九州仙盟這幫高階修士最真實的虛偽嘴臉!
危機在此刻毫無緩衝地躍升到了極點。
陸沉的手背上,一條條粗大的青筋狂暴凸起。
「想拿十萬條命來填你們那爛透的仙門規矩?老子偏要把你們的供桌全給砸爛!」
他五指猛然發力,「咔吧」一聲脆響,那塊堅硬的秘金殘簡被他當場捏成了一塊扭曲的廢鐵。
他深吸一大口冰冷刺骨的雨水空氣。
渾身上下那飽滿如惡龍般的肌理,隨著這口氣的吞吐,開始向內重重鎖死。
皮膜緊繃,大筋回縮。
此時此刻,加上黑碑的重量,整整十一萬斤的極道死重,如果就這麼毫無保留地走出去,這條暗巷本就脆弱的地基瞬間就會崩塌,絕對會引來黑市外圍所有修仙者的探查。
陸沉展現出了他對這具肉身極其變態的入微控制力。
那十一萬斤的恐怖重量,被他通過對每一塊肌肉群的極限牽扯,完美地均攤到了全身每一塊玄黑骨骼之上。
他完全打破了背負重物就必定地動山搖的潛行悖論。
一把抓起地上那根粗大的百年玄鐵大鏈。
陸沉單肩發力,十萬斤的鎮天荒骨原始凶碑被他穩穩地扛在寬闊的右肩之上。
他邁開步子。
大黑鐵靴朝著泥濘的地面踏落下去的瞬間。
腳心湧泉穴陡然噴吐出一股極度濃郁的純陽血罡。
這股血火罡氣直接在腳底板和地面之間,鋪墊成了一層實質般的緩衝氣墊。
十一萬斤的死重踩下去。
連一滴積水都沒有濺起,連一塊碎石都沒有壓裂。
狂暴的破壞力被極致的控制手法徹底封鎖在肉身之內。
在這暗無聲息的殘破深巷中。
陸沉肩扛兇殘黑碑,胸前緊緊護著熟睡的盲眼小丫頭,活像一尊從無底深淵裡爬出來的遠古大妖,連頭也沒回,直接沒入了前方那條通往大荒第七礦區的漆黑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