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瘋言瘋語


  「放肆!為父看你真是被寵壞了!

  給我滾去跪祠堂,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雲舒遙不意外,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言不發的看著自己父親。

  片刻後,神情決絕地走向了祠堂。

  雲母看著大怒的夫君,唯唯諾諾的不敢出聲。

  她很想替自己的女兒說幾句話,也想勸自己夫君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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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一生都是如此,一切以自己的夫君馬首是瞻,從不敢違逆夫君的命令。

  但鎮國公顯然並沒消氣,猛地轉頭看向了雲母,神情惱怒地呵罵道:

  「終究是出身商賈,連怎麼教養女兒都不會,你看看她現在像什麼樣子?

  動不動就鬧情緒,婚姻大事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雲母臉色煞白如紙,眼眶泛紅,卻只默默地受著,並未開口反駁。

  是她當初太想當然,以為迎她入府,是真的想報當年的救命之恩。

  誰知夫君雖然娶了她,全了鎮國公府的仁義之名,可內心卻依舊鄙視她的出身。

  府中的下人對此倒是見怪不怪,每個人都該做什麼,做什麼。

  仿佛一府主母被如此訓斥,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鎮國公見雲母這副委屈樣子,反而臉色更加黑沉,他嗓音冰冷地開口。

  「近來為夫就宿在馮姨娘那,幫著韻哥兒看看學業。

  一個姨娘都比你會教養子女,看看你生的那雙兒女……

  唉……讓為夫說你什麼好呢!」

  鎮國公面上浮現出極度厭煩的神色,一揮袖,沉著臉走了。

  雲父離開後,雲母想了想,決定還是去勸勸自己女兒。

  祠堂。

  雲母推開厚重的祠堂門,就看到雲舒遙跪得筆直的背影。

  瞧她這架勢,哪有半分悔過的意思。

  雲母輕嘆一聲,轉身吩咐跟在身後的劉媽。

  「去給小姐準備一個炭火爐過來,祠堂陰冷,跪久了身子會坐病的。」

  「母親。」

  雲舒遙聞聲轉頭,就看到一臉愁容的母親,緩緩向自己走來。

  「舒遙啊……」

  「母親不必勸我。」

  雲母剛一開口,雲舒遙便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母親的來意不難猜。

  無非就是讓她顧大局,勸她不要任性妄為。

  她前世就是聽著母親的教導,才收斂了原有脾性,將所有精力都用來操持侯府,侍奉夫君和公婆。

  可結果呢?

  「你這孩子就是任性,這麼好的婚事,怎的還要作鬧?」

  都覺得她是在鬧?

  偏生此刻蘇語嫣剛進京,和顧景淮還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交集,所以父親根本不會信她。

  「母親,」雲舒遙試探性地說道:

  「女兒確實聽聞顧景淮與他的表妹,私下裡互相愛慕,您說這樣的男子女兒能嫁他嗎?」

  「當真?」

  雲母看著女兒鄭重的神色,也不由得沉下了臉色。

  「女兒怎會騙您。」

  雲舒遙見母親如此問,覺得退親一事,也許會得到她的支持。

  想必對於女人來說,這種事都是很難接受的。

  雲舒遙猜得不錯,在雲母看來,顧景淮與自己表妹拉扯不清,確實讓人厭惡。

  儘管她的夫君也有五房妾室,但無論多少年過去,她看到自己夫君那些姬妾時,還是如鯁在喉。

  今日,鎮國公就是故意提馮姨娘,都是做了三十年夫妻的人,當然明白如何才能讓她最難受。

  可雲母沉思了片刻後,還是長嘆一聲,啞著嗓子勸道: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只要你坐穩主母的位置……」

  「母親這主母之位,坐得可還舒心?」

  雲母被打斷後,徹底說不下去了。

  她只是表情麻木地望著自己女兒,久久無言。

  「母親,女兒並非想惹你不快,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是……所有女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雲舒遙神色篤定地搖搖頭。

  「只有成了親的女子才會如此。」

  她前世曾結識一位和離後的沈惹娘,那女子醫毒雙絕,還使得一手好劍術。

  兩人相識後便常常來往,每次沈惹娘遊歷山川後,都會在侯府小住幾日。

  她會給雲舒遙講各地的風土人情,講自己所見所聞的民間趣事。

  那時,雲舒遙甚至會放下府務,專門抽出時間來,每次都聽得十分入迷。

  其實她和沈惹娘並不是一類人,之所以能交好,全都因為她主動攀著人家。

  雖然無法想像,沈惹娘是如何仗劍走天涯的,可心中的嚮往卻無法抑制。

  可惜她直到死,也沒能舍下身上的責任,硬是被年少時的動聽誓言,騙了一生!

  「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雲母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今日你說退親,就已經夠離經叛道的了,難道還想永遠不嫁人?」

  「難道女子就非要依附男人才能活嗎?」

  在雲母錯愕的目光注視下,雲舒遙神色肆意地訴說著,自己最悵惘的生活。

  「女子也是人,為何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為何生下來就學習女德女戒,針織女紅,理家管帳,仿佛我們只是侍候男子的工具。

  我們不僅要嘔心瀝血地為夫君操持府務,還要看著他們左擁右抱,忍受他們理直氣壯的背叛!」

  雲舒瑤說到這兒,聲音都變得有些尖厲。

  「這樣的日子,女兒一天都不想過!」

  她的嗓音微微發顫。

  「母親,女兒不是一時作鬧,而是深思熟慮後下定的決心。

  我此生絕不會嫁顧景淮,更是不會接受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

  如果找不到能從一而終的男子,女兒寧願終身不嫁!」

  雲母從怔愣中回神,竟有些動怒了,她直接起身,少見地板起臉色說話。

  「我看你真是被慣得越發不成樣子,你還要不懂事到什麼時候?

  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雲母不想理會雲舒遙的小性子,說完就走了。

  反正,雲舒遙從小就這樣任性,鬧過勁兒就沒事了。

  沒必要大驚小怪,更不用聽她的瘋言瘋語。

  一出祠堂,雲母就撞見了馮姨娘身邊的丫鬟。

  雲母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剛才的話定然讓她聽了去。

  恐怕要不了多久,雲舒遙的話就會傳得滿府皆知。

  那丫鬟見自己偷聽被撞見,卻是一臉有恃無恐。

  她只敷衍地對著雲母行了一禮,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了。

  這下雲母心口更堵悶了,粗喘了半晌,穩了穩情緒,決定去找自己的長子,讓兒子來勸自己的瘋女兒。

  祠堂里跪著的雲舒遙徹底失語了,好像身邊,就沒一個能聽懂她在說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顧景淮婚前與人有染這麼大的事,就沒有人當一回事?

  可眼下,不是發牢騷的時候,她只能讓自己冷靜下來,腦中快速地梳理著重生後,這兩個時辰內發生的事。

  顧景淮也重生了,而且不知什麼原因,堅決不肯退親。

  父親不同意退親,並非因為什麼承諾。

  根據前世朝廷黨派發展,鎮國公府與永安侯府聯姻,成了父親交給翼王黨的投名狀。

  父母這裡為父親是從,也是走不通的。

  但就算全天下都來阻撓她,這婚,她也退定了!

  應該想辦法讓顧景淮那邊出問題,比如坐實他與蘇語嫣的姦情。

  她想到一個人——顧景淮的母親,永安侯府的主母,她前世的刻薄婆婆。

  在讓蘇語嫣入府嫁給顧景淮這點上,兩人也算目標一致。

  絕對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就在這時,鎮國公派人來傳話。

  「小姐,國公爺讓您去永安侯府一趟。」

  「父親說沒說何事?」

  雲舒遙皺眉。

  「小的不知,國公爺只說讓小姐速去。」

  雲舒遙抬手揮退了小廝,這才由丫鬟扶著,緩緩地站起身來,一邊揉著發痛的膝蓋,一邊想著:

  也好,她正要去找侯夫人呢,如今受父命前去,倒不顯得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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