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請家法
雲舒遙剛踏進鎮國公府的垂花門,就見父親雲崇山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桌面,茶沫濺出了不少。
兄長雲舒文站在一旁,臉色比父親還要沉。
「跪下!」
雲崇山的聲音像淬了冰,沒等她站穩,就劈頭喝道。
雲舒遙抿了抿唇,依言跪下,膝蓋砸在冰涼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可真行啊!」
雲舒文先開了口,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不過是些銀錢糾葛,你非要鬧到公堂上去?
侯府再落魄,也是世襲的爵位,你讓全京城的人怎麼看我們鎮國公府?
兩家結親本是美事,被你這麼一鬧,徹底成了笑話!」
「是我讓結親變成笑話的嗎?」
雲舒遙抬起頭,態度異常強硬。
「兄長覺得,看著他們一邊算計我,一邊還想讓我乖乖嫁過去,這就不是笑話了?」
「你!」
雲舒文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她的手都在抖。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哪家世家女子像你這樣,為了點銀子對薄公堂?簡直不顧體面!」
「體面是自己掙的,不是靠忍氣吞聲換來的。」
雲舒遙挺直脊背。
「我早就說過,侯府,我不嫁!」
「放肆!」
雲崇山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面被震得嗡嗡響。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輪得到你說不嫁?
你當自己是街邊的商戶女,想嫁誰就嫁誰?」
「父親!」
雲舒遙抬頭,眼底帶著倔強。
「商戶女怎麼了?商戶女還救過您的命呢!商戶女也有不任人擺布的權利!」
「反了!反了天了!」
雲崇山氣得鬍鬚發抖。
「我雲家世代勛貴,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目無綱常的東西!」
「老爺,您消消氣。」
母親蘇氏連忙上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又轉向雲舒遙,聲音帶著哀求。
「遙兒,快給你父親認個錯吧,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顧世子雖有不是,可……」
「母親。」
雲舒遙打斷她。
「您不必勸我。」
「你看看!你看看她這態度!」
雲崇山指著蘇氏,怒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都是你教的好女兒!
若不是當年我一時糊塗,娶了你這個商賈出身的低賤東西,怎會生出這種沒規矩的孽障!」
蘇氏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頭,用帕子偷偷抹淚。
「父親!」
雲舒遙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您可以罵我,但不該辱及母親!」
「我罵她怎麼了?」
雲崇山冷笑。
「她本就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看在她當年救過我一次,你以為她能坐上這國公夫人的位置?」
雲舒文皺了皺眉,卻沒替母親說話,反而轉向雲舒遙。
「妹妹,你就不能懂事些?
為了家族顏面,就算受點委屈又如何?
顧世子再不好,也是侯府世子,將來總能給你個尊貴的主母之位!」
雲舒遙看著眼前這兩個與她血脈相連的男人,只覺得一陣心寒。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她受了多少委屈,而是那可笑的「顏面」。
「我說了,我不嫁!」
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好!好得很!」
雲崇山氣得渾身發抖,喊道:
「來人!取家法來!」
雲母嚇得臉色慘白,撲上去拉住丈夫的胳膊。
「老爺!不可啊!遙兒是個姑娘家,怎能受得住家法?」
「滾開!」
雲崇山甩開雲母的手,眼神狠厲。
「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訓她,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家法是一根手腕粗的藤棍,被下人捧著遞到雲舒文手裡。
雲舒文看了眼地上跪著的妹妹,又看了眼父親鐵青的臉,最終咬了咬牙,舉起了藤棍。
「啪——」
藤棍抽在雲舒遙背上,布料瞬間被打破,一道血紅的印子迅速浮現。
她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卻硬是沒再發出一點聲音。
「認不認錯?」
雲崇山喝道。
雲舒遙緊咬著下唇,沒應聲。
「啪!啪!啪!」
藤棍一下接一下落下,後背很快就血肉模糊,血腥味瀰漫在空氣里。
雲舒文的手漸漸軟了,他看著妹妹顫抖的肩膀,那一聲聲悶響像打在他心上。
可父親的目光像鞭子一樣抽著他,讓他不敢停。
直到後背的血浸透了衣衫,雲舒遙的身子晃了晃,雲崇山才抬手示意停下。
「現在知不知道錯了?」
他喘著粗氣,語氣稍緩。
雲舒遙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沾著汗和淚,眼神卻依舊倔強。
「我沒錯,我不嫁!」
「你!」
雲崇山的火氣瞬間又被點燃,指著雲舒文命令道:
「打!繼續打!給我往死里打!」
「父親!」
雲舒文猶豫了。
「妹妹她……」
「打!」
雲舒文咬了咬牙,剛要再次舉起藤棍。
雲母突然撲上來,死死抱住兒子的胳膊。
「不能再打了!再打就把女兒打壞了!
她是個姑娘家,將來還要嫁人啊!
後背若是留下傷疤,今後會遭夫君厭棄的!」
雲母又轉向雲舒遙,淚如雨下。
「乖遙兒,你就服個軟吧!
就算顧世子和他表妹有些拉扯,可你也不必鬧到這一步啊!
聽母親的話,認個錯,啊?」
雲舒遙看著母親哭紅的眼,喉嚨發緊,卻還是搖了搖頭。
「母親,對不起,這婚我必須退。」
「豈有此理!」
雲崇山氣得手都在抖,指著雲舒文。
「把她給我拉開!繼續打!」
雲舒文掰開母親的手,藤棍再次落下。
這一次,雲舒遙再沒忍住,咳出一口血來,濺在身前的青磚上,像一朵綻開的紅梅。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依舊緩緩挺起脊背,跪得筆直。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雲母瘋了一樣撲上去,擋在女兒身前。
「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沒教好她!
老爺,再打就出人命了!
她馬上就要成親了,真打出個三長兩短,更是醜聞啊!」
雲崇山看著女兒那滲血的嘴角,胸口劇烈起伏著,最終狠狠一甩袖子。
「把她關進祠堂!沒想明白之前,不許給她吃東西!」
「連水也不許給!」
雲崇山又補充了一句。
雲舒遙扶著母親的手慢慢站起身,後背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卻還是強撐著對雲母說道:
「母親,女兒連累您了。」
「傻孩子……」
雲母泣不成聲。
「女兒有必須退婚的理由,只是現在不能告訴您。」
雲舒遙輕輕掙開母親的手,聲音虛弱卻堅定。
「您回去休息吧,不用來勸我。」
說完,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祠堂走去。
「妹妹……」
雲舒遙仿若未聞般,徑直從雲舒文身旁插肩而過,中途連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