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奉旨胡作非為
這個數目報出來,連戶部尚書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殷勤模樣,沖侍郎揮了揮手。
「愣著幹什麼?快去!」
銀票一匣一匣地拿了出來,那厚度,晃得人眼暈。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蕭放讓人清點完了,這才滿意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尚書大人,謝了。」
「不敢不敢,世子慢走。」
等那一群烏泱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戶部衙門外。
戶部尚書臉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癱坐回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
方才那個侍郎,哭喪著臉湊上來。
「大人,他們這一拿,咱們帳上直接出了個大窟窿,這可怎麼補啊?」
戶部尚書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你懂什麼?那是活閻王!
本官今兒個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他當下就敢抽刀砍了我,你信不信?」
他喘著粗氣,指著那個侍郎。
「別說掏個窟窿,他就是讓我從自己兜里往外拿銀子,本官也得乖乖給人家湊上!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想辦法從別處挪銀子,把這塊給我堵上!」
侍郎連滾帶爬地跑了。
戶部尚書癱在椅子裡,只覺得今天這一天,比過去一年都累。
最後一站,是吏部。
吏部尚書早已得了消息,卻有些懵,因為他們完全想不明白,吏部有什麼值得蕭放拿的?
誰知,蕭放要的竟是會用刑的酷吏、經驗老到的牢頭、手藝精湛的獄卒。
吏部尚書便翻出名冊,一個一個讓他挑。
「這個,審過三司會審的要犯,手段狠辣,不過為人有些貪婪……」
「要了!
小爺又不跟他過日子,管他人品如何。」
「這個,在天牢幹了三十年牢頭,經他手的犯人沒有不招的……」
「要了。」
「這個……」
「全要。」
蕭放大筆一揮,圈下了一長串名單,往吏部尚書面前一推。
「十天之後,把人給我送到監察司衙門去。」
吏部尚書連連點頭。
「一定,一定。」
等蕭放一行人終於揚長而去,整個吏部衙門的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一位侍郎湊到尚書身邊,低聲問道:
「大人,這監察司……以後豈不是要在京城橫著走了?」
吏部尚書苦笑一聲,把那份被圈畫得密密麻麻的名冊收好,嘆了口氣。
「人家現在是奉旨橫著走。
往後這京城的天啊……怕是要變一變了。」
入夜,鎮北王府燈火通明。
雲舒瑤早就吩咐下人,去各大酒樓訂了上百桌的席面。
熱騰騰的酒菜流水般送進府里,在院中滿滿當當地擺了開來。
燈籠掛滿了院子,肉香與酒香混在一起,被夜風吹得滿院都是。
二百多個錦衣少年圍坐在桌邊。
今日他們跟著蕭放打劫了六部,個個臉上都還掛著興奮的潮紅。
有人端著酒碗站起來,衝著主位上的蕭放高高舉起。
「蕭兄,敬你!」
「敬蕭兄!」
所有人都舉起了杯。
燭火映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也映出了他們眼底的灼灼光華。
蕭放坐在主位上,也端起了面前的酒盞只示意了一下。
他沒有喝。
眾人只當他是今日公事在身,不便飲酒,也不以為意,鬨笑著各自喝開了。
而坐在內院廊下遠遠望著這一幕的雲舒瑤,心裡卻微微一動。
她知道他為什麼不喝酒。
上次他醉酒之後,因著嫉妒,對她親近時,失了輕重。
自那以後,他便再不飲酒了。
那個曾經日日醉臥酒鄉的紈絝世子,如今為著她,竟是滴酒不沾了。
雲舒瑤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攥緊了袖口,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
前院,蕭放緩緩站起身來。
滿院的喧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他掃視著場中這二百多張面孔,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在這夜風裡傳得清清楚楚。
「今日,咱們監察司就算正式立起來了。」
「咱們雖然在朝廷做官,但三公九卿,誰的面子都不用給。
因為咱們,只聽命於皇上一人!
皇上指東,咱們就打東,皇上指西,咱們就打西。
沒銀子花了,就去那些貪官家裡抄!
從今往後——」
他頓了一頓,唇角勾起一個張揚而肆意的弧度。
「咱們就可以。奉旨,胡作非為了!」
底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哨聲與笑聲。
少年們紛紛起身舉杯,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揚眉吐氣。
那些在家裡被罵作「不成器」的紈絝。
那些在長輩口中,永遠比不上別家孩子的敗家子。
那些被家族視作棄子的少年——
從今日起,便是朝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監察使了。
蕭放站在燈火與喧囂的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內院裡,雲舒瑤遙遙望著他,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雲舒瑤以為蕭放會陪他們鬧到很晚,誰知沒一會,他就丟下紈絝們,自己回了臥房。
夜讀是雲舒瑤的習慣。
蕭放嫌燭火傷眼,總在床頭點盞琉璃燈,暖黃的光剛好夠照亮書頁。
她正看到醫理的精妙處,腿上忽然一沉。
蕭放不知何時躺了下來,腦袋枕在她膝頭,長發散在她裙上,像匹墨色的綢緞。
「別鬧,正看到要緊處。」
她推了推他的額頭。
蕭放卻耍賴似的往她懷裡鑽,伸手奪過她的書合上。
「看我,我比書好看。」
雲舒瑤被他逗笑,指尖划過他的眉骨。
「臉皮真厚。」
蕭放捉住她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眼底的笑像揉碎了的星光。
「只對你厚。」
琉璃燈的光落在男人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低頭時,剛好撞見蕭放眼裡的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雲舒瑤乾脆放下書,任由他枕著,指尖無意識地梳著他的長髮。
蕭放今天很高興,雲舒瑤能看出來。
他的話變得很多很密,雲舒瑤就那麼靜靜地聽著。
難得的是,蕭放竟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沒來毛手毛腳。
雲舒瑤知道,他其實也是不想被人稱作紈絝,奈何性子如此。
可所有人大概也都沒想到,就是這群紈絝,竟然也有如此適合他們的官職。
雲舒瑤聽得昏昏欲睡,蕭放才漸漸放低了音量,最後乾脆停下不說了。
因為他發現懷裡的人,已經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蕭放看著雲舒瑤沉靜的睡顏,知道自己成親以來把她鬧得太狠了。
其實雲舒瑤身子本就有些弱,每次也都是勉強在配合他。
為了不讓他掃興,都是盡力撐到最後。
想到這兒,蕭放的心底升起一抹憐惜,
但隨即又是十分的懊惱。
他覺得剛才自己不該說那麼多話,白白耽誤了他的春宵一刻。
那神情,仿佛損失了上百萬兩銀子般。
可人已經睡著了,他又不能把人叫醒,於是也只得悻悻然的就這麼算了。
但心裡卻不斷地想著:沒關係,今天虧的,可以明天再補回來。
兩人成親以來,頭一次安安靜靜地蓋著被子純睡覺。
監察司成立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里,整個京城官場都炸了。
自打蕭放領著那二百來號紈絝,在六部衙門裡「土匪過境」了一番之後。
不過幾日間,消息便已傳遍了朝堂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