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雲舒文被扔荷花池


  雲舒文認得那烤架上的鹿肉,那是他家養的鹿。

  他認得那些人手裡端著的酒,那是秦家地窖里存了幾十年的陳釀。

  這些東西本該是他的,他是秦氏唯一的兒子,母親的產業他憑什麼不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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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現在連頓飯都吃不上,母親卻由著蕭放那個外人,帶著一群紈絝,在莊子上大把大把地揮霍。

  上回去找母親要錢,母親只讓人傳了一句話——沒有。

  沒有?

  偌大的秦家,偌大的莊子,一百多頭鹿隨便殺,幾十年的酒隨便喝,到他這裡就「沒有」了?

  雲舒文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有一瞬間想衝過去,掀翻那些烤架,想指著蕭放的鼻子罵一句:

  「這是我家的莊子,你滾啊!」

  可他不敢。

  他想起上回,自己對雲舒瑤呵斥了幾句。

  那個男人是怎麼把他打得人事不省的,那一頓打,讓他足足養了兩個月,至今肋骨上還隱隱作痛。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火氣壓下去。

  他今天是來求財的,不惹事。

  只要見到母親,好生說幾句話,母親總不至於真看著他餓死。

  他從遊廊另一頭繞過去,壓低身子,儘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他低估了蕭放的眼睛。

  蕭放正站在柳樹下,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攬著雲舒瑤的肩,正懶洋洋地聽陸昭吹噓自己的騎術有多好。

  他目光隨意一掃,便定在了遊廊上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陸昭。」

  蕭放打斷陸昭的自吹自擂,下巴朝遊廊方向抬了抬。

  「那兒有個不長眼的。」

  陸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刻認了出來。

  雲舒文,雲家那個被廢了爵的廢物。

  在京城紈絝圈裡,雲舒文的名聲比街邊的野狗好不了多少。

  欺軟怕硬,趨炎附勢,當初跟著他爹一起逼妹妹嫁渣男。

  後來又逢人就哭窮裝可憐,噁心得很。

  「嘿!」

  陸昭把酒碗往地上一擱,擼起袖子。

  「正愁沒人助興呢。」

  他招呼了幾個紈絝,不動聲色地從兩側包抄過去。

  雲舒文正貓著腰往前走,忽然發現前頭多了兩個人,回頭一看後路也被堵死了。

  他臉色刷地白了,轉身就想跑,被陸昭一把揪住了後領子。

  「跑什麼呀,大舅哥。」

  陸昭笑嘻嘻的,把「大舅哥」三個字咬得又重又諷刺。

  「來了也不打聲招呼,多見外啊。」

  雲舒文掙扎了兩下,被兩個紈絝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腳幾乎離了地。

  他慌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我是來找我母親的!你們放開我!」

  蕭放走過來,不緊不慢,手裡還端著那盞茶。

  他在雲舒文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找岳母?」

  蕭放喝了口茶,語氣慢悠悠的。

  「你有什麼事找岳母,跟我說也行。」

  雲舒文對上蕭放那雙眼睛,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他這輩子最怕的一雙眼睛。

  笑起來的時候還好,不笑的時候,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鋒。

  而現在蕭放的嘴角雖然彎著,但笑意根本沒到眼底。

  「我、我就是——」

  雲舒文的聲音開始打顫。

  「想給母親請個安……」

  「請安?」

  蕭放笑了一聲,把茶盞遞給旁邊的雲舒瑤,騰出兩隻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岳母不缺你這份孝心,不過我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他一把揪住雲舒文的衣領,把人拖到了荷塘邊上。

  荷塘邊圍著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雲舒瑤站在柳樹下,手裡端著蕭放的茶盞,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蕭放把雲舒文摁在荷塘邊的欄杆上,讓他半個身子都懸在水面上方。

  雲舒文驚恐地蹬著腿,低頭就看見底下渾濁的池水和倒伏的荷葉,嚇得聲音都劈了。

  「蕭放!你幹什麼!我可是舒瑤的親哥哥!」

  「親哥哥?」

  蕭放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那你用家法抽她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是她親哥哥?」

  雲舒文瞳孔驟縮,又來了,他又因為這個要收拾他嗎?

  蕭放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鬆開手,對陸昭偏了偏頭。

  陸昭二話不說,一腳踹在雲舒文的後腰上,把人直接踹進了荷塘里。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濺了三尺高,把旁邊的荷葉砸倒了一片。

  周圍看熱鬧的紈絝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有人拍著欄杆叫好,有人吹起了口哨。

  雲舒文在水裡拼命撲騰,連嗆了好幾口水。

  荷塘的水不深,但底下全是淤泥。

  他一腳踩進去,半條腿都陷在泥里,越掙扎越往下沉。

  雲舒文好不容易把頭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裡灌滿了泥漿和浮萍,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拼命往岸邊扒拉,手剛搭上欄杆,就看見一根竹竿從天而降。

  竹竿的那頭被陸昭握著,這頭不偏不倚地懟在他胸口上,把他整個人又頂了回去。

  「急什麼?」

  陸昭蹲在欄杆上,像個頑劣的孩童,拿著棍子逗水裡的青蛙。

  「這水多涼快啊,多泡會兒。」

  竹竿又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不重,但羞辱到了極點。

  雲舒文的頭被按進水裡,又掙扎著冒出來,頭髮上掛滿了綠色的浮萍和水草,像一叢爛掉的水藻。

  岸上的紈絝們笑得前仰後合,有個姑娘甚至掏出了一把瓜子,邊磕邊看,像是在看一出頂精彩的大戲。

  雲舒文嗆得撕心裂肺,污泥灌進他的鼻子和耳朵里,眼睛被髒水辣得通紅。

  他朝岸邊看過去,雲舒瑤就站在陰涼處,手裡端著一盞茶,靜靜地看著他。

  「妹妹——」

  雲舒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又尖又慘,帶著哭腔。

  「妹妹救我!我可是你親哥哥!

  父親死了,你就剩我和母親兩個親人了——」

  雲舒瑤從陰涼處走過來,動作不急不緩,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她看著水裡那個狼狽不堪的人,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也沒有恨。

  那是一種比恨,更讓人心寒的東西。

  淡漠。

  像在看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在你們逼我跳永安侯府那個火坑的時候。」

  雲舒瑤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子扎進了雲舒文的耳朵里。

  「我就只有母親一個親人了。」

  雲舒文的臉僵住了。

  竹竿又懟了過來,這一次懟得又准又狠,正戳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整個人懟得仰面倒進水裡。

  他撲騰著冒出頭,朝雲舒瑤的方向拼命伸手,手指痙攣似的張開又握住,聲音被水嗆得斷斷續續。

  「你說的……咕嚕嚕……你說得不對……你再不救我……咕嚕嚕……我就要淹死了!」

  雲舒瑤看著他快要沉下去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好看,嘴角彎彎的,眉眼彎彎的。

  可落在雲舒文眼裡,卻比蕭放的冷笑還要可怕。

  「你們不用擔心。」

  雲舒瑤提高了聲音,對岸上那些拿著竹竿的紈絝們說道:

  「他淹不死,他會泅水。」

  這句話一落地,岸上的氣氛頓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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