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偷了東西跑了


  秦氏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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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起茶盞,目光從茶盞邊緣上方冷冷地落下來。

  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不是一直瞧不起秦家的銀子麼?

  正好,從今往後,你想花一文錢,都得靠自己掙。」

  雲舒文的眼裡騰起一簇怒火。

  那火苗又毒又亮,在他渾濁的眼睛裡燒得噼啪作響。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然後他對上了秦氏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的冷意,讓他打了個寒噤。

  他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他現在發作,母親會立刻讓護衛把他丟出去,連鹿苑都沒得去。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把那股怒火一點一點咽回去。

  咽得嗓子眼發苦,臉上卻擠出一個順從的表情。

  「……是,母親。」

  秦氏朝管家揮了揮手。

  管家走上前,面無表情地對雲舒文做了個「請」的手勢。

  鹿苑在莊子的西北角,養著上百頭鹿,平日裡由三個老僕役照看。

  雲舒文被帶過去的時候,老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好奇,也沒有敬畏,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

  顯然,管家已經提前交代過了。

  「那邊,鏟鹿糞。」

  老僕遞過來一把鐵鍬,指了指鹿欄裡頭。

  雲舒文低頭看著那把鐵鍬。

  鐵鍬柄上糊著乾涸的鹿糞和草料渣,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他什麼時候碰過這種東西?

  在國公府的時候,連他的鞋沾了點灰,都有丫鬟跪下來為他擦乾淨。

  現在居然讓他來鏟鹿糞?

  他咬了咬牙,接過鐵鍬,走進了鹿欄。

  鹿欄裡頭滿地都是鹿糞,混著踩爛的草料和泥水,黑乎乎地鋪了一層。

  他捏著鼻子,伸出鐵鍬隨便鏟了兩下,鏟起來的糞還沒鐵鍬頭的一半。

  鹿群被他笨拙的動作驚得四處亂竄,有頭公鹿從他身後跑過去,甩了他一尾巴的泥點子。

  雲舒文罵了一聲,把鐵鍬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娘的!

  憑什麼讓他幹這種下賤活?

  母親坐擁萬貫家財,就是想刁難他。

  蕭放領著一群紈絝,在這兒又吃又喝又烤鹿。

  他這個親兒子反倒要鏟鹿糞?

  雲舒文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餓了。

  從昨天到現在,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他的目光落在鹿群里,一頭半大的小鹿身上,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腦中浮現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鹿肉,焦香的肉味,那幫紈絝大快朵頤的樣子。

  他憑什麼不能吃?

  雲舒文從角落裡找了把刀,費了好大勁才抓住那頭小鹿,手忙腳亂地殺了,弄得自己一身血。

  他也不講究,拖著鹿就去了烤架那邊。

  把爐子重新點起來,割了條鹿腿架在火上烤。

  火候掌握得一塌糊塗,外頭焦了裡頭還帶血。

  可他就那麼狼吞虎咽地啃了個精光,吃得滿嘴滿手的油。

  吃飽了,他把骨頭隨手一扔,靠在樹上坐著,打了個飽嗝。

  鹿苑裡很安靜。

  老僕不知道去哪兒了,也沒人來管他。

  他坐了一會兒,腦子裡慢慢轉過彎來。

  母親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他了。

  鏟鹿糞只是個開始,今天鏟糞,明天說不定就讓他去挑糞。

  他這輩子都要耗在這個臭烘烘的鹿欄里,像那三個老僕一樣,干到死為止。

  不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既然母親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他好歹是秦家的嫡親外孫,這莊子裡的東西,本來該是他的。

  雲舒文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客房。

  今日沒有客人留宿,客房那一排廂房都空著。

  他推開其中一間的門,裡頭陳設雅致。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瓷器,桌案上擱著一尊玉雕的山子。

  連床頭掛的字畫,都鑲著紅木框子。

  他不太懂古玩,但他知道什麼看起來值錢。

  他扯下桌布鋪在地上,把擺件一股腦地掃進布里——

  玉雕、瓷瓶、鎏金的香爐、還有一方端硯。

  他又去隔壁房間轉了一圈,把能拿的小件,全都揣進懷裡。

  衣襟鼓鼓囊囊地塞滿了,走起路來叮噹響。

  他把包袱往背上一甩,趁著暮色,從側門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莊子外面的小路上。

  管家是在傍晚時分來稟報的。

  他站在花廳里,臉上的表情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氏正倚在窗邊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夫人。」

  管家的聲音很克制。

  「鹿苑那邊來報,大公子只鏟了兩下鹿糞,就把鐵鍬摔了。

  他自己抓了頭小鹿殺了,烤著吃了。

  吃飽以後,又到客房那邊拿了不少值錢的擺件。

  站在,人已經出了莊子。」

  他一板一眼地說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單子。

  上頭,是客房那邊清點出來的失物清單。

  秦氏沒有伸手去接。

  花廳里安靜了一陣。

  秦氏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沉默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那弧度太淺太淡,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悵然。

  好像她一直在等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翻了一頁書,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告訴門房……

  從今往後,不許再放他進來。」

  管家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還有。」

  秦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一次微微頓了一下。

  「以後他的事,也不必再來報我。」

  管家回頭看了秦氏一眼。

  她依舊低著頭,書頁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雙保養得宜的手。

  那雙手穩穩地托著書卷,沒有一絲顫抖。

  管家在心裡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鎮北王府。

  蕭放今兒回府回得早。

  雲舒瑤正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聽見他的腳步聲也沒抬頭。

  這人走路從來不帶收斂的,靴底叩在青石板上,步子又大又隨意。

  整個鎮北王府,就找不出第二個敢這麼走路的人。

  果然,下一刻門帘便被撩開了,蕭放大步跨進來,

  他懷裡揣著個長條錦盒,往她面前的案几上一擱。

  「什麼東西?」

  雲舒瑤抬頭。

  「好東西。」

  蕭放也不多說,自顧自地把錦盒打開,從裡頭抽出一卷畫軸。

  畫軸的裝裱倒是精細,絹面托底,軸頭是白玉的。

  看著像是什么正經物件。

  蕭放往榻上一坐,肩膀挨著她的肩膀,大大方方地把畫軸展開了。

  雲舒瑤低頭一看,就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

  「你……你……」

  她的耳根以驚人的速度燒了起來,伸手就去奪那畫軸。

  「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東西!」

  蕭放手一抬,輕輕鬆鬆把畫軸舉到了她夠不著的高度。

  他低頭看雲舒瑤,眼底盛著明晃晃的笑意,語氣倒是一本正經。

  「宮裡的東西,我特意問太監管事要的。

  說是大內珍藏版,外頭買都買不著。」

  他把畫軸重新攤開,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絹面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點評道:

  「你瞧這畫工,比你那些繡花樣子精細多了。

  人物比例也對,不像外頭那些粗製濫造的次品,畫得跟兩根蘿蔔似的。」

  雲舒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你一個世子爺……去宮裡問太監要這種東西……傳出去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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