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把火
十日轉眼即過。
城南天牢修葺一新,朱漆大門上「監察司」三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校場平整開闊,審訊室刑具鋥亮,從吏部調來的酷吏牢頭,也已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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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放上任後燒的第一把火,燒的是趙府。
趙府是什麼地方?
是當朝趙貴妃的娘家,翼王的外祖家。
趙氏一族仗著貴妃的恩寵,和翼王的權勢,這些年在京城裡作威作福。
以各種手段吞併圈占了無數良田、商鋪、莊園。
受害者敢怒不敢言,是滿朝文武都繞著走的一座山頭。
因為老皇帝早年太過寵幸趙貴妃,以至於趙氏一族的勢力,已經發現到在朝堂盤根錯節。
加上趙貴妃的兒子翼王又爭氣,朝堂近乎半數朝臣,都已歸附其下。
就連老皇帝,對於趙家、翼王以及後宮趙貴妃,這三塊聯合起來的勢力,都無從下手。
蕭放卻偏要頭一個就去踩他。
這日清早,監察司傾巢而出。
二百餘人的隊伍,身著統一的玄色制服,腰佩軍刀,在趙府門前列陣排開。
周圍百姓遠遠地圍了好幾層,卻無一人敢上前。
趙府的朱漆大門緊緊閉著,門前兩隻石獅子依舊威風凜凜,全然不知大禍將至。
蕭放騎在馬上,大紅色披風在晨風裡微微翻卷。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慶安王世子,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砸門。」
陸昭嘿嘿一笑,領著人便沖了上去。
趙府那扇平日裡,只有達官顯貴才能叩響的大門,此刻被一腳踹開。
門栓斷裂的聲音,在長街上格外清脆。
監察司的人馬如潮水般湧入。
趙府的管家聞,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一看滿院子烏泱泱的玄衣官差,嚇得腿都軟了。
幾位趙家的族老也被驚動,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趕過來。
正看見一眾紈絝闖進各屋,翻箱倒櫃,搬東西搬得不亦樂乎。
庫房的門被撬開了,
整箱整箱的金銀、布匹、古玩字畫,流水似的往外抬。
幾個族老氣的鬍子直抖,為首的趙家主,拄著拐杖往前一杵,厲聲喝道: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抄家也該有個名頭吧?
我們趙家一沒有獲罪,二沒有過堂審案,你們憑什麼進府搬東西!」
陸昭正指揮著人,搬一隻半人高的青瓷花瓶。
聞言回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趙家主一眼,滿臉的不耐煩。
「喲,嘴還挺能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身邊的人一抬下巴。
「別搬了別搬了,先把這幾個老的給我抓起來。」
幾個紈絝一擁而上,三兩下就把那幾位,養尊處優了幾十年的趙氏族老,反剪雙手按在了地上。
趙家主和幾位族老們,哪裡受過這種羞辱,一個個又驚又怒,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族老掙扎著抬起頭,怒目圓睜。
「你們竟敢如此!老夫是貴妃娘娘的——唔!」
一隻臭襪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陸昭拍了拍手,回頭沖搬東西的人喊道:
「愣著幹什麼?繼續搬!」
蕭放很滿意陸昭的表現,他低頭看了看那幾個被按在地上的族老,波瀾不驚地補了一句。
「口供有沒有不妨事,回去皮鞭蘸鹽水,慢慢審。
審著審著,不就有了嗎?」
蕭放揮了揮手,示意輔國公世子,帶人把趙家老東西帶走。
「搬完了沒有?」
陸昭笑嘻嘻地問道。
「搬完了。」
紈絝們異口同聲應了一句。
「行,收隊!」
臨走時,陸昭又順手從正堂的多寶架上,取下一隻鎏金香爐,掂了掂分量,滿意地塞進了懷裡。
監察司的人走後,趙府里已然是一片狼藉。
滿地散落著被翻倒的箱籠,被摔碎、踩碎的瓷器。
門外。
幾個族老被五花大綁地押在隊伍後面,踉踉蹌蹌地走著。
各各嘴裡塞著襪子、臭汗巾之類的東西,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沿途百姓紛紛側目,卻無一人敢出聲。
有人眼底是驚懼,有人眼底是快意。
這支玄衣隊伍,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消失在長街盡頭。
趙府的朱漆大門,歪歪斜斜地敞著,門上的銅釘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像一張被打歪了的臉。
趙貴妃在賞花宴上丟得面子,還沒找回來。
她的父親,以及趙家的族老們,已經在監察司大牢里,瑟瑟發抖地感受著皮鞭蘸鹽水的滋味。
那些養尊處優了大半輩子的趙氏族老,平日裡錦衣玉食,連磕一下碰一下都要喊疼。
哪裡經得住監察司大牢里,那些酷吏的手藝?
有的剛被敲碎了膝蓋骨,便疼得涕淚橫流。
哆哆嗦嗦地把這些年強占的田產、侵吞的商鋪、逼死的人命,一樁一件地交代了出來。
有的不過被拔了一雙手的指甲,十指連心的劇痛還沒過去,就搶著在那份認罪書上簽字畫押。
生怕簽字簽晚了,下一道刑具就又落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趙家
監察司成立後的第一把火,燒的是趙家。
趙家這些年來仗著貴妃得寵、翼王勢大,可以說在京城裡橫行霸道。
什麼事都敢做,什麼錢都敢撈。
蕭放這次行動,一口氣抄了趙家三處宅子,抓了趙家老少四十餘口。
抄出來的東西,堆滿了監察司的證物房。
田契、帳冊、金銀、古玩,光是清點就清點了一整晚三天。
輔國公世子林徽,帶著人連夜審訊。
可供詞遞到蕭放手上的時候,沈徽的表情少見的凝重。
「趙家這些年在京郊圈占了不少民田,逼得佃農流離失所。
其中有幾戶不服,聯名寫了狀紙要進京告御狀。」
林徽把供詞翻到其中一頁,推到蕭放面前。
「但他們沒走到京城,在城外三十里的驛站附近被人截住了,連人帶狀紙,一個都沒留。」
蕭放低頭看著那份供詞,目光停在某一行字上,沒有說話。
林徽繼續說道:
「出手的是永安侯府的人。
供詞上說,永安侯親自出面找的殺手,花的銀子是從趙家帳上支的。
但真正下命令的,是翼王。」
蕭放把供詞合上,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挑了起來。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簡直是一份大禮。
他正愁沒有由頭收拾顧景淮,和他那個永安侯府。
趙家就把由頭送上門來了。
截殺告狀百姓,這可是比貪墨田地,重得多的罪名。
更何況裡頭還扯上了翼王。
私吞田產,殺害百姓、草菅人命,哪一條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早朝,金鑾殿。
蕭放出列的時候,滿朝文武還沒適應。
監察司成立不久,這是蕭放第一次在朝堂上正式亮相。
他的步伐從容不迫,不緊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
正了正衣冠,從袖中抽出奏摺。
「臣,有本啟奏!
蕭放忽然回頭,看了翼王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點笑意,不太冷,甚至算得上客氣,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翼王站在朝班前列,對上蕭放的目光,微微頷首。
嘴角掛著慣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仿佛尋思被抄家的人,不是他外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