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審問龍元明
龍元明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覺得那股惡臭已經浸到了骨頭裡,連肺里都是腥臊味。
有一瞬,他忽然想哭。
不是恨誰,也不是怕,就是想哭。
他龍元明,生來便是皇子。
眾星捧月,金尊玉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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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得寵,太子孱弱。
他從小就認定,那龍椅遲早是自己的。
他跟著大儒讀書,學著怎麼當皇帝。
他離那個位置那麼近,只差一步。
可現在,他竟像只老鼠,在污水裡爬。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污物,眼淚混在泥漿里,什麼都分不清。
他看著前頭那點光亮,像抓住了最後的生路。
他打算去南越。
南越公主正在擇婿。
他龍元明相貌不俗,手裡還有沒被挖出來的家底。
只要到了南越,憑這些本錢,未必不能談成一樁買賣。
借南越的兵,打回大梁,奪回皇位。
這麼想著,他身上忽然又有了一絲力氣。
他拼了命地往前滑,終於到了出水口。
外頭是片淺灘,水草瘋長。
他抓著一把草根,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
一上岸,他仰面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胸膛劇烈起伏,像要把心肺都吐出來。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忽然哈哈哈地笑起來。
「蕭放!今天你抓不住本王!
等下次見面,咱們就不死不休!」
他話音未落,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蕭兄,聽見沒有?他說要跟你不死不休呢。」
龍元明渾身一僵。
那聲音,他死都忘不了。
是兩度抄他翼王府的陸昭。
他猛地翻坐起來,就看見不遠處的草叢裡站著幾個人。
蕭放站在中間,正垂眼看他。
龍元明臉色煞白,嘴角抽搐。
他剛要開口放狠話,蕭放偏頭朝林徽抬了抬下巴。
林徽走過來,蕭放伸手在懷裡掏了半天,摸出一面小銅鏡。
蕭放沒說話,只把鏡子舉到龍元明面前。
鏡中映出一張臉。
臉上糊滿污物,黑黃相間,像剛從糞池裡撈出來的。
頭髮濕噠噠地貼在額角,眼窩深陷,嘴唇發紫。
那人眼裡全是驚恐和絕望,像一隻被剝了皮的野狗。
龍元明盯著鏡中的自己,瞳孔一寸一寸放大。
他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哀鳴,像被人捏住了喉嚨。
蕭放把銅鏡隨手丟給林徽。
「帶走吧。」
陸昭捏著鼻子上前,一臉嫌棄。
「這也沒法下手啊。
你們倆,去那邊小溪打點水,給他好好沖一衝,再扒了衣裳換身乾淨的。
不然這活我派給誰,都得記恨我一輩子。」
兩個紈絝應聲去提水。
蕭放已經翻身上馬,甩下一句。
「人別跑了,他身上那些銀子和兵器,都給我掏乾淨。
他要是不配合,就把你們在監察司練出來的手段,往他身上過一遍。」
陸昭笑了一聲。
「你放心吧,這事我熟。」
龍元明剛被沖洗時,還咬著牙不肯動。
冷水澆下來,他凍得渾身打顫,嘴唇烏紫。
有人扔來一件從甲冑扯下來的薄披風,他只裹著那件披風,被拖走了。
晉王府地牢。
「你們不能殺我。」
他聲音發抖,卻還強撐著。
「父王都沒下明旨殺我,我是皇子。你們敢殺我就是死罪。」
陸昭站在火盆邊,手裡拿根烙鐵,在炭火里慢慢撥弄。
「殺你幹什麼啊?」
他笑吟吟道。
「抓你可是大功一件,我們還得好好把你帶回京呢。」
龍元明剛鬆了一口氣,就聽陸昭又說。
「不過回京之前,你藏的那些東西,得先說清楚。」
龍元明沉下臉。
「你休想。」
陸昭沒再問第二遍。
他站起來,從火里抽出烙鐵。
龍元明還沒反應過來,那燒紅的鐵已經按在了他脖子下面,最嫩的肉上。
一聲慘嚎劃破了清晨。
林徽別過臉去,低聲罵了句。
陸昭沒看他,只把烙鐵扔回火里,又拿出幾樣東西。
從始至終,他沒再跟龍元明說過一句話。
龍元明慘叫不止,後來開始求饒。
陸昭只當沒聽見。
拔到第六枚指甲時,龍元明終於熬不住了。
他哭喊著,說願意全交代。
陸昭卻沒停。
他把剩下的指甲全拔了,又換了鉗子,不緊不慢地繼續。
林徽站在一旁,忍不住皺眉。
「你也不怕弄死了。」
陸昭擦了擦手。
「怕什麼。
他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
不把他收拾靠了,等他緩口氣,又要作妖,麻煩的還是咱們。」
終於,龍元明像一條被抽了骨的蛇,癱在泥地里。
他斷斷續續說出一串地址,藏金子的,藏銀子的,藏兵械的,一處都沒敢漏。
陸昭這才停了手。
龍元明是真的怕了,肝膽俱裂的那種怕。
陸昭總是笑呵呵的,可他的手段是真狠啊。
從審問到現在,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只問了一句。
之後就是不停的折磨,讓人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
陸昭看著龍元明的眼睛,根據經驗判斷,他沒撒謊。
那雙眼裡已經沒有恨,也沒有傲了,只剩一片灰。
「這回是真招了。」
陸昭把記滿地址的紙遞給林徽。
林徽掃了幾眼,點頭。
「走吧,交給蕭放。」
蕭放看完那份單子,久久沒說話。
龍元明藏的東西,比他想的還多。
「這些地方,皇上不知道。」
蕭放把紙折起來。
「我們全扣下,留著日後北徵用。」
陸昭毫不意外。
「這還用說?朝廷既然不知道,憑什麼給他們?
咱們自己拿命換出來的,自然歸咱們。」
蕭放點頭。
「但不能聲張,這些地方得派自己人去。」
陸昭立刻點了百名紈絝,兵分五路,按單子上的地址去取。
天亮之後,蕭放大軍押著晉王家眷,以及那三成明面上的繳獲,出了城。
城門口,只餘一隊龍城衛留守。
待蕭放走遠後,陸昭才回頭看了一眼。
「這地方,以後就是咱們北征的糧倉了。」
林徽翻身上馬,隨口道。
「等滅了北胡,再還朝廷不遲。」
陸昭切了一聲。
「還什麼還,朝廷欠鎮北軍的軍需,咋不說還呢?」
蕭放走在最前,勾了勾嘴角。
可他不是為了糧財,是滿意自己的行動速度。
剛離開媳婦,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