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太子臨朝
蕭放帶著秦家那本厚厚實實的軍需單子，隨幕僚連夜去了東宮。
太子還在書房等他。
燈已經燒去了小半，案上堆著兩摞摺子，旁邊是一碗沒怎麼動過的參粥。
見蕭放進來，太子放下筆，示意幕僚退出去。
蕭放將單子遞上去。
太子一頁頁翻看，越看越慢。
「秦家這份力，出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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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已經有一部分在路上了。」
蕭放道。
太子合上單子，輕輕嘆了口氣。
「這次父皇決定簽議和書，孤沒有攔。」
蕭放點頭。
「不攔是對的。
這個時候若再爭，皇伯父只會更加提防我們。
萬一陛下真下明旨壓下來，反而處處受制。」
太子「嗯」了一聲。
「孤也是這個意思。
可父皇對外敵一味退讓，這麼多年，邊境百姓被擄掠燒殺，國體一損再損。
那些部族，從不會因為一紙和書就安分守己。
若不是這些年鎮北軍在邊關拼死擋著，大梁早被他們撕開多少道口子了。
對北胡這樣的強敵，和談沒用，以武止戰才是正途。」
他說到這兒，看向蕭放。
「你這邊先準備著。
等孤接管全部朝政，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北徵調集更多物資。
秦家那邊的封賞，等孤正位之後，給的只會更重。」
蕭放抱拳。
「有殿下這句話，臣便放心了。」
太子又笑了一下。
「別總殿下臣子的，孤與你之間，不說這些虛禮。」
蕭放沒接，只從懷中取出另一份單子，攤在案上。
「這次在晉王封地，我繳了一批東西，沒全報給朝廷。」
太子挑了挑眉。
「哦？」
「糧倉十座。」
蕭放說。
「夠三十萬邊軍吃上三年。
兵器庫五處，能裝備五萬騎兵。
金銀珠寶另算，我留了三成，準備在當地採買炭火、棉衣和過冬軍需。」
太子沉默片刻，才道。
「這些，全由你支配。」
蕭放有些意外。
太子看著他，緩緩道。
「大軍就是吞金獸。
糧草、馬匹、軍械、藥材，每日燒出去的錢，像流水一樣。
孤雖未親領過兵，可還是有所了解的。
你手裡多攥幾個後手，我們這場仗才有更多勝算。」
「謝殿下信任。」
蕭放也不矯情。
「這些東西，臣到時都會用在刀刃上。」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北境布防和龍元明的事。
蕭放看了看外頭天光，已經過四更了。
「我去看看皇伯父。」
太子點點頭神色凝重。
「去吧，父皇近來很不好……」
蕭放去了皇帝寢宮。
殿內藥味濃重，幾個內侍守在門外，見他來，忙躬身行禮。
老皇帝正昏睡著。
他靠在軟枕上，臉色灰白，顴骨高高凸起。
才幾日不見，人又瘦了一大圈。
蕭放站在床前，靜靜看了一會兒。
老皇帝睡得很沉，偶爾喉嚨里發出一兩聲極輕的痰音。
大太監輕手輕腳湊過來。
「王爺，陛下方才醒過一陣，問起太子，又問了北邊的摺子。」
「知道了。」
蕭放低聲說。
「讓皇伯父好好歇著，若有什麼情況，立刻去東宮報。」
大太監連忙應下。
蕭放沒多留，轉身離了寢宮。
他沒有提龍元明。
一個字都沒提。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不能在老皇帝病糊塗之際，讓那個名字再有機會出現在他前面。
他會不會讓任何人，有威脅到太子儲位的可能。
從晉王封地回來時，龍元明就是被單獨押回來的。
他被關在一輛密不透風的馬車裡。
除了蕭放和幾個心腹，沒人知道裡頭是誰。
連隨行的龍城衛都不清楚，更不知那馬車上的人就是前四皇子。
每日送飯、換防、值夜，全由陸昭和林徽親自安排。
消息被捂得嚴嚴實實。
回京後，龍元明被秘密關進了監察司最深處的一間暗牢。
外頭掛的牌子只寫了一個「重犯」。
連看守都換成了蕭放最信得過的幾名紈絝。
老皇帝已經病糊塗了，京里的官員更是無一人知道。
從晉王封地到京城，滴水不漏。
此後不過幾日，老皇帝便已無法上朝。
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昏睡。
太子每日侍疾，卻始終沒等到，那道由皇帝親口交權的旨意。
這一日，宮門將開，百官已至殿外。
蕭放站在百官之首，冷眼掃過滿殿朝服。
鼓聲三通，眾人列隊入內。
卻見龍椅上，已經坐了一人。
太子穿著明黃朝服，正坐在龍椅之上。
他神色平靜，目視殿中。
百官先是一靜。
有人腳步微頓，有人飛快交換目光。
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太子是正宮所出，當朝儲君。
蕭放又站在群臣最前，像一尊煞神，誰上一步，他的目光便落在誰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殺氣，卻比殺氣還讓人腿軟。
短暫的死寂後，一名老臣先跪了下去。
「臣，參見太子殿下。」
接著，滿殿朝臣紛紛下拜。
聲音參差，卻無一人再敢多言。
太子抬手。
「平身。」
他的聲音和往日一樣溫和，坐在龍椅之上，卻已經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蕭放與他對視一眼，二人微微頷首。
從今天起，朝堂上的天，變了。
下朝之後，蕭放派出去的五個隊伍，已經帶回了消息。
龍元明供出的五處藏寶地點，已經全部探查清楚。
陸昭在宮門外等著蕭放。
「都盯住了，按你的話，沒動，只先派人看著。」
蕭放一邊上馬，一邊道。
「今晚就動手，帶監察司的人去，龍城衛一個都不帶。
這些錢，是要留作北征軍需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陸昭嗤笑。
「還用你說，監察司的兄弟嘴都嚴，帶他們去，才放得開手腳。」
蕭放一拽韁繩。
「走。先把東西都拉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