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人晃了晃滑鼠，屏幕立刻亮了起來。
桌面上很乾淨，除了「我的電腦」「回收站」等幾個系統圖標之外，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圖標孤懸在正中央。
那是一個緊閉著的石門的圖案——石門半掩，門縫中透出幽暗的紅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窺探。圖標的解析度不高，帶著老式像素特有的粗糙感。
圖標下面有一行小字【天命遊戲平台】。
「阿飛留了什麼東西？」林玄宇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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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就是這個遊戲平台。」老人的語氣十分的輕描淡寫，「他說這個遊戲平台里的遊戲非常好玩，讓你一定要試試。」
林玄宇心中一陣無語。
什麼鬼？
把自己大老遠叫來，就為了給自己看一個遊戲平台？直接把連結發過來不就行了，至於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嗎？
他側著身子湊了過去，眼角的餘光始終瞄著站在身後的老人——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本能的警覺。這一切都太古怪了。
他拿起滑鼠，點了一下那個圖標。
一個提示框彈了出來。
【遊戲平台註冊人數已滿，無法登錄。】
「啊，是我的疏忽。」老人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等我給你弄一下。」
還沒等林玄宇反應過來，老人已經擠上前來，一把搶過了滑鼠。
他的力氣也大得驚人。林玄宇好歹也是二十大幾的年輕人，這兩年送快遞也算是鍛鍊了身體，竟然一下子就被擠到了一邊。
他想看仔細些，視線卻被老人的肩膀擋了個嚴嚴實實，只能聽到鍵盤被噼里啪啦敲擊的聲音。
幾秒鐘後，老人一側身，視野重新變得開闊。
屏幕上的提示框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窗口——
【玩家沈鵬飛向你轉讓天命遊戲平台會員身份，是否接受？】
【注釋：該轉讓必須在雙方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完成，請確認您已充分了解本平台規則。】
下方是兩個按鈕：【接受】/【拒絕】。
「你按【接受】就行了。」老人笑著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教他點外賣。
林玄宇沒有動。
他的身體微微有些繃緊，整件事情實在太詭異了——從收到那封信，到這棟陰森森的豪宅，到這個神神秘秘的老人，到這個轉讓窗口……
每一步都透著古怪，讓人不得不多個心眼。
「用滑鼠點一下就行？」他問。
「沒錯。」
「不用輸入帳號密碼個人信息什麼的？」他半是詢問半是試探的問道。
要是需要填寫個人信息或者身份證號碼什麼的，沒準就是個詐騙的套路。
「沒錯。什麼都不用。」老人的聲音十分隨意，似乎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隨便點一下就行了。就是走個程序，沒什麼複雜的。」
林玄宇盯著屏幕，猶豫了兩秒。
不需要輸密碼，不需要填信息，只是點一下滑鼠……看起來確實沒什麼風險，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危險。
他咬了咬牙，將滑鼠光標移動到【接受】按鈕上。
咔嗒。
一聲輕響。
屏幕一閃，又是一個提示框彈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寫滿了什麼條款和規則。
但林玄宇還沒來得及看清任何一個字，老人就隨手關掉了電腦。
屏幕瞬間黑了。
「行了，這樣就搞定了。」老人的聲音變得格外輕快，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阿飛明天應該就能回來。今晚你就住這兒吧，明天我讓他帶你去看看你的新工作地點——保證你滿意。」
他拍了拍林玄宇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身體一晃。
「來來來，午飯時間快到了。我帶你吃點好吃的。港豐怎麼樣？那家的焗龍蝦非常不錯。」
老人說著，不由分說地拉起林玄宇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手又大又熱，力氣大得離譜，林玄宇幾乎是被拖著回到了客廳。一路上他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都被老人的熱情話語堵了回去。
他心裡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房間——門半掩著，電腦的屏幕已經徹底黑了。
剛才點下【接受】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而老人的反應——那種如釋重負的輕快，那種迫不及待想要離開房間的急切——更是讓他無法理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遊戲平台，到底是什麼東西？
阿飛……到底去了哪裡？
林玄宇想問出口，但感受到老人手上的力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媽的，還是先溜了吧。這老頭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回到客廳的時候，老人讓他等著，說自己上樓拿車鑰匙。
林玄宇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著。眼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喊了一聲：「咳咳……那個，我想去一下廁所。」
「廁所啊。」老人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帶著回音，「就在一樓走廊盡頭，我帶你去吧。」
「啊，不用不用！」林玄宇連忙擺手，「你告訴我怎麼走就行，我自己去。」
老人沉默了一瞬。
「走廊往右，走到頭就是。」
「好嘞。」
林玄宇轉身就走。腳步先是慢的，等拐過走廊的第一個彎，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他立刻加快了速度。
不是往廁所的方向——而是往大門的方向。
他穿過那條陰森的長廊，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衝進庭院。青石板路硌得腳底生疼，兩側瘋長的玫瑰枝條擦過他的褲腿和衣袖，他顧不上這些，一口氣衝出了鐵門。
因為沖的太猛，以至於當他衝出大門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忍不住喘起了粗氣，林玄宇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回頭看了一眼——
二樓的客廳窗戶上，老人正站在那裡，隔著玻璃朝他望過來。一隻手慢慢舉起，朝他揮了揮。
像是在道別。
又像是在喊他回去。
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林玄宇還是看清了老人臉上的笑容——那種笑容說不上是慈祥還是詭異，嘴角微微上揚，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跑。
林玄宇沒有遲疑，轉身就走。
他幾乎是半走半跑地衝到了路邊，攔住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一頭扎了進去。
「師傅，走！」
「去哪兒？」
「先……先往前開！」
車子發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倒退。那棟豪宅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後視鏡的盡頭。
林玄宇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他逐漸冷靜了下來。
雖然那老頭很詭異，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發生什麼實質性的危險。
沒有打他，沒有罵他，沒有把他關起來，也沒有逼他簽什麼奇怪的合同。
會不會是自己反應太大了？
靠，該不會這老頭是幫著沈鵬飛惡搞自己，之前那些異常舉動都是裝出來嚇唬自己的吧？
以沈鵬飛的性格，還真沒準。
還有那份「收入千萬」的工作……萬一是真的呢？
林玄宇心裡忽然有些後悔起來。
年入千萬啊。就算真有危險，也值得賭一把了。人活一輩子，有幾個機會能碰上這種事？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媽的，林玄宇你小子長點兒心吧。這年頭哪有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肯定有么蛾子。沒準是把自己拉到緬北去掏心掏腎，沒準沈鵬飛那棟大豪宅就是這麼賺來的。
一想到沈鵬飛，林玄宇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特麼的搞什麼名堂？七八年不見，上來就給自己來這麼一出。
非得問清楚不可。
他掏出手機，翻到沈鵬飛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之前打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態，這一次——
嘟嘟嘟。
竟然通了。
林玄宇的心跳忽然加速。
「餵。」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林玄宇一愣。這聲音……不是那老人的聲音嗎？
「呃……阿飛在嗎？」
「呵呵，小伙子沒禮貌啊，你應該叫我什麼。」
「呃——爺爺，阿飛在麼？」
「哈哈哈，我一直都在啊。」那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得意的大笑了起來。
聽到那賤兮兮的笑聲，林玄宇腦子裡忽然「激靈」一下——
老人臉上的笑容，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那種鬼迷日眼的表情，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讓他想起了大學那會兒，沈鵬飛每次坑了他一把之後，臉上露出的笑容。
一模一樣。
難道說——
「沈鵬飛？」他遲疑地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哈哈哈哈，終於反應過來了嗎，沒錯就是你爺爺我。」依然是那蒼老的聲音，這一次終於不再掩飾，語氣中透著得意。
「怎麼可能！你他媽的搞什麼鬼。」林玄宇幾乎是喊出來的，沈鵬飛比他還小一歲呢，今年還沒到三十呢，怎麼可能老成那德行，他的聲音太大，計程車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你到家了嗎，玄宇？」
「還……還沒。」
「到家之後，打開你的電腦。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林玄宇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電話那頭已經掛斷了。
他握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師傅，改地方了。去高鐵站。」
十二個小時後——
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林玄宇坐在自己出租屋的電腦前，盯著那台陪了他五年的老台式機，遲遲沒有動。
打開電腦。然後呢？
他拿起手機想再打過去，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屏幕上那個名字——沈鵬飛——安靜的躺在通話記錄里。
這個熟悉的號碼，這個陌生的聲音。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開機鍵。
電腦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刺耳。風扇嗚嗚地轉著，屏幕從黑變藍，又從藍變亮。
桌面出現了。
林玄宇掃了一眼——我的電腦、瀏覽器、回收站、Steam、微信、天命遊戲平台——等等。
他忽然瞳孔一縮，身體猛地前傾。
桌面上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半掩著的門的圖標。
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像素粗糙，卻莫名地扎眼。
【天命遊戲平台】？自己電腦上什麼時候有了這個了？
他拿起手機，幾乎是本能地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了。沒有問候，沒有寒暄，他一開口就是：「沈鵬飛！你他媽搞什麼鬼？我電腦上——」
「點開它。」沈鵬飛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你就知道了。」
林玄宇深吸一口氣，將滑鼠光標移動到那個圖標上。
雙擊。
屏幕一閃——那個之前沒來得及看清的提示框，再一次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