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趙武的憤怒


  議事廳內安靜了許久。

  桌上的鐵匣已經被巡邊使親衛接管。

  一冊冊軍需簿子擺在唐肅面前,每一份都登記了名稱、年份和印記。

  趙武幾次想開口,看到唐肅的臉色,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唐肅翻完最後一份調撥文書。

  「這些東西可以證明陳百戶侵占黑石堡軍需,也能證明雲州有人替他遮掩。」

  趙武立即接話。

  「大人英明。」

  「不過,侵占軍需與許青山殺害上官是兩回事。就算陳百戶犯下重罪,也該由軍法處置,輪不到一個百夫長私自動刀。」

  唐肅抬起眼。

  

  「本使還沒說完。」

  趙武臉上的笑容一僵。

  「末將多嘴。」

  唐肅合上文書。

  「陳百戶已經死了,鐵匣只能說明他生前做過什麼,無法證明當日是誰先動手。」

  「想查清這件事,還要找一個在場的人。」

  許青山知道他準備找誰。

  「王總旗還關在內堡。」

  趙武說道:「此人受許青山囚禁多日,恐怕早已被逼著改了口供。」

  許青山看向他。

  「人還沒帶來,趙都尉便知道他會說什麼?」

  「本都尉只是提醒唐大人。」

  「提醒得挺早。」

  唐肅敲了敲桌面。

  「帶王總旗。」

  兩名親衛轉身離開。

  片刻後,鐵鏈拖過青石地面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王總旗被押了進來。

  連續關押多日,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臉頰也瘦了不少。身上雖有幾處傷痕,大多已經結痂。

  進入議事廳後,他先看見了許青山。

  腳步隨之一頓。

  目光掃過唐肅,最後落到了趙武身上。

  那雙灰暗的眼睛裡,頓時多出一絲希望。

  趙武也看見了他的反應。

  「王總旗,巡邊使唐大人親自審理黑石堡之事,你只需如實交代,沒人能傷你。」

  王總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趙都尉能保我活命?」

  「你若是奉陳百戶軍令行事,罪責自然由陳百戶承擔。」

  趙武走到他面前。

  「只要你證明許青山早有反心,趁機殺害陳百戶,強奪兵權,本都尉會替你向唐大人求情。」

  王總旗眼神閃爍。

  廳外的黑石堡士卒紛紛皺起眉頭。

  侯三低聲問道:「這也叫如實交代?」

  鐵牛說道:「人家連該說什麼都教好了,多省事。」

  趙武扭頭怒視兩人。

  「閉嘴!」

  侯三當即閉上嘴,鐵牛卻把腦袋往旁邊偏了偏。

  「耳朵還挺好。」

  唐肅臉色微沉。

  「再有人擾亂審問,全部趕出去。」

  廳外終於安靜下來。

  王總旗低著頭,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許青山一直看著他。

  「你替陳百戶賣命,他死了。」

  王總旗身體微僵。

  「現在趙武還準備讓你替陳懷山死一次。」

  「你胡說!」

  趙武當即喝道:「陳將軍鎮守雲州多年,與這件事毫無關係!」

  許青山指了指桌上的鐵匣。

  「有沒有關係,趙都尉說了不算。」

  「王總旗也不傻。」

  「陳百戶活著時,他知道的事不算秘密。陳百戶死後,他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總旗的臉色已經變了。

  趙武皺緊眉頭。

  「王總旗,別聽他挑撥。」

  「只要你指認許青山,本都尉便能保你。」

  王總旗緩緩抬頭。

  「那我以前做過的事呢?」

  「本都尉說過,你只是奉命行事。」

  「劫糧呢?」

  趙武神色一頓。

  王總旗繼續問道:「私賣軍械、殺害逃兵,還有每年送去雲州的糧食、戰馬和銀子,全算陳百戶的?」

  議事廳中的氣氛瞬間凝固。

  唐肅坐直了身體。

  「你剛才說什麼?」

  王總旗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趙武急聲道:「大人,此人被關了這麼久,神志恐怕已經不清楚。他嘴裡說出來的話,根本不足為信。」

  唐肅看向親衛。

  「搬張凳子。」

  一張木凳很快送到王總旗身後。

  「坐下說。」

  王總旗看了趙武一眼,遲疑著坐了下來。

  唐肅繼續問道:「黑石堡每年向雲州送什麼?」

  王總旗低著頭。

  「我不知道。」

  唐肅也沒有催促。

  廳內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許青山開口。

  「你還想等陳懷山救你?」

  「鐵匣已經落到唐大人手裡,陳百戶侵占軍需的事情藏不住了。」

  「雲州總得有人承擔罪責。」

  「陳百戶死了,你又是當初替他辦事的人。把所有事情推到你們兩個身上,陳懷山依舊是鎮守邊關的將軍。」

  王總旗的嘴唇顫了顫。

  趙武怒道:「許青山,你再敢擾亂審問……」

  「讓他說。」

  唐肅冷聲打斷他。

  趙武胸口起伏,只能退回原位。

  王總旗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嗓音已經有些沙啞。

  「陳百戶每年都要向雲州送東西。」

  「春天送銀子,秋天送糧食和戰馬。遇到商隊經過,皮毛、鹽和藥材也會扣下一部分。」

  唐肅問道:「送給誰?」

  「明面上送進雲州軍倉,真正送到哪裡,我不清楚。」

  「每次押送的人回來,都會帶回陳懷山的手令。」

  趙武說道:「雲州守將調撥糧草和戰馬,本就合乎軍中規矩。」

  王總旗看了他一眼。

  「送走的東西不在黑石堡文書上。」

  「陳百戶會先從軍戶和過往商隊手裡扣出來,再單獨送去雲州。」

  「有時候湊不夠,他便讓我們去附近村子徵收。」

  廳外響起一片低罵。

  許多軍戶都經歷過這種事。

  陳百戶口中的徵收,向來不會留下憑據。

  糧食進了軍堡,再由王總旗等人運走。

  到了最後,連去向都沒人敢問。

  唐肅面色越來越沉。

  「陳百戶為何要送這些東西?」

  「為了留在黑石堡。」

  王總旗說道:「黑石堡偏遠,軍需不少,又沒人查。陳百戶每年送上一批東西,陳懷山便讓他繼續當百戶。」

  「萬一出了事,雲州也會替他壓下去。」

  趙武一拍桌子。

  「胡說八道!」

  「陳將軍乃雲州守將,豈會為了這點東西包庇一個邊堡百戶?」

  鐵牛在門外嘀咕。

  「那可是挺多東西。」

  侯三點頭。

  「趙都尉應該看不上,等他走的時候,什麼都別給他。」

  趙武臉色發黑,強忍著沒有回頭。

  唐肅問道:「你有證據嗎?」

  王總旗遲疑片刻。

  「有。」

  趙武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麼證據?」

  王總旗看向內堡西側。

  「舊糧倉下面有個地窖。」

  「陳百戶擔心陳懷山翻臉,將幾封手令藏在裡面。其中一封是陳懷山親筆所寫,上面還蓋著私印。」

  唐肅站起身。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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