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奔青崖
「最多撐到今晚!」
傳令兵說完這句話,緊繃的身體終於鬆了下來。
秦月奴扶住他的肩膀。
「話說完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剪刀沿著衣甲縫隙劃開,兩支箭周圍的血肉已經腫起,其中一支箭頭還卡在肩胛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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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疼得牙齒發顫。
許青山看向北方,三道狼煙還在天際升騰。
趙武從人群後方走來。
「青崖堡受襲,應先派人將消息送往雲州。」
「許青山仍在受審,黑石堡的兵馬也歸巡邊使節制,誰都不能擅自調動。」
傳令兵強撐著抬起頭。
「消息送到雲州,再等援兵過來,青崖堡連收屍的人都用不上了。」
趙武臉色微沉。
「軍中自有規矩,豈能因為你幾句話便隨意出兵?」
「狼煙已經點了。」
許青山指向遠處。
「青崖堡遇襲,北牆各堡都有救援之責。」
趙武冷聲道:「那也該由雲州先鋒營出兵。」
「行。」
許青山側身讓開。
「你的先鋒營就在城外,趙都尉現在便帶人去。」
趙武神色一滯。
他的兵權剛被唐肅暫時收走,連城外軍營都不能接近。
更何況,禿鷲部的三百人全是游騎。
雲州先鋒營以步卒為主,真在野外遇上,能不能趕到青崖堡都難說。
唐肅站在城牆邊,望著那三道狼煙。
北牆烽火線一旦被撕開,附近幾座邊堡都會受到影響。
可許青山正在受審,放他離開,日後必然會被陳懷山抓住把柄。
趙武見唐肅遲疑,再次說道:「大人,青崖堡失守固然可惜,可軍法不能亂,許青山若藉機帶兵離開,誰能保證他還會回來?」
許青山笑了一聲。
「黑石堡、鎮北騎、軍械工坊和四百多匹戰馬全在這裡,我帶五十個人往哪兒逃?」
趙武說道:「你也可能趁機投靠蠻族。」
侯三站在旁邊,忍不住說道:「趙都尉想得真周到。」
「百夫長才殺了阿史那,北邊的蠻子見了他,估計都得先把刀拔出來。」
鐵牛點頭。
「投靠之前,還得先問蠻子敢不敢收。」
趙武額頭青筋跳動。
唐肅揉了揉眉心。
「本使昨夜處理刺客之事,一夜未眠,今日身體不適。」
趙武愣了一下。
「大人?」
「本使要回驛館休息。」
唐肅轉過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可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了下來。
「黑石堡的馬廄太大,本使今日也看不過來。」
許青山嘴角微微揚起。
「唐大人好好休息。」
「末將保證,不會拿這些小事去打擾你。」
唐肅腳步未停。
「本使什麼都沒聽見。」
趙武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人,許青山若擅自調兵……」
「趙都尉。」
唐肅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仍在停職查問,先顧好自己。」
這句話落下,趙武再也無法開口。
許青山當即下令。
「侯三,點齊五十鎮北騎。」
「小七帶上連發短弩,每人準備三十支箭。」
「阿蠻負責帶路。」
「秦月奴挑五個會止血、拔箭的人隨軍。」
蕭紅鸞問道:「我帶步卒跟你一起去。」
「黑石堡更需要你。」
許青山壓低聲音。
「城外還有三百雲州兵,趙武也沒真正老實下來,我離開以後,城門、軍械工坊和俘虜都不能出問題。」
蕭紅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武。
「他若敢碰城防,我把他掛到阿史那旁邊。」
趙武聽見了。
「蕭紅鸞,你敢威脅朝廷都尉?」
蕭紅鸞轉頭看向他。
「我只是在說黑石堡的規矩。」
「誰碰城防,我殺誰。」
趙武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下了後面的話。
金色文字從許青山眼前浮現。
【緊急軍團任務已觸發。】
【救援青崖堡,保住北牆烽火線。】
【任務結算將根據青崖堡存活人數、敵軍傷亡與烽火線完整程度進行判定。】
文字很快消失。
城門內已經響起密集的馬蹄聲。
五十名鎮北騎陸續集結。
他們剛從落雁谷大戰中回來,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
小七將一捆捆弩箭分發下去,侯三則檢查馬鞍和韁繩。
秦月奴帶著五名醫護趕來。
幾人的馬背上都掛著藥箱、麻布和兩隻盛滿熱水的皮囊。
許青山看了一眼她腰間的短刀。
「你也準備上陣?」
秦月奴說道:「遇到蠻子,總不能拿藥箱砸吧。」
「真到近身的時候,先保住自己。」
「這句話你也該記住。」
城門緩緩開啟。
北風灌入城內,將鎮北旗吹得獵獵作響。
趙武站在驛館前方,冷冷說道:「許青山,你如今還是戴罪之身,擅自離城,回來的時候,罪名只會更多。」
許青山翻身上馬。
「審我的事可以慢一點。」
馬頭轉向北方。
「但蠻子殺人可不會等。」
五十騎衝出城門。
泥水隨著馬蹄向兩側飛濺。
…………
入春後的官道格外難走。
積雪剛化,路面被來往車輛壓成了泥漿。
戰馬每跑出一段,馬蹄上便會裹滿濕泥。
兩個時辰後,隊伍的速度越來越慢。
一匹戰馬在泥坑裡失足,前蹄陷進去大半,馬背上的騎兵險些被甩出去。
侯三勒住坐騎。
「再照這個速度跑,天黑也到不了青崖堡。」
阿蠻抬頭辨認了一下遠處山勢。
「前面有一條採石小路。」
許青山問道:「能過馬?」
「路窄,有幾處坡很陡,不過比官道快。」
「帶路。」
阿蠻調轉馬頭,率先離開官道。
荒廢的採石小路從兩座山之間穿過。
路面布滿碎石,部分地方已經被雜草遮住。
馬隊只能拉成長線。
經過一段陡坡時,秦月奴身下的戰馬踩碎了一塊鬆動山石,後蹄向外滑去。
許青山從旁邊伸手,一把抓住她的韁繩,將馬頭拽回小路。
秦月奴坐穩身體。
「我還以為你只顧著看前面。」
「你摔下去,五個醫護還得先救你。」
「許百夫長現在倒挺會關心人。」
「傷兵營的人都這麼難說話?」
「看人。」
後方的侯三聽到兩人對話,扭頭對小七說道:「我怎麼覺得這裡面有事?」
小七問道:「什麼事?」
「你還小,跟你說了也不懂。」
小七抬手指向侯三身後。
「你再不看路,就該懂摔下山是什麼滋味了。」
侯三急忙拉緊韁繩。
馬蹄已經踏到路邊,碎石正順著山坡往下滾。
「這破路誰修的?」
阿蠻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沒人修,採石場廢棄以後,就只剩這條路了。」
侯三閉上了嘴。
等到太陽向西偏斜,隊伍終於走出山口。
前方出現一條狹長谷地。
阿蠻剛準備催馬,忽然抬起手。
所有人停了下來,山風從谷口吹來,其中夾雜著幾聲短促的鳥鳴。
阿蠻翻身下馬,蹲在路邊查看痕跡。
泥地里留著幾串新鮮馬蹄印。
其中兩串停在高坡附近,另外幾串則向北延伸。
「禿鷲部的警戒騎兵。」
許青山看向左右山坡。
「多少人?」
「五到七個。」
侯三舔了舔嘴唇。
「交給我。」
他點出十騎,沿著東側山坡繞行。
許青山帶剩餘人馬退入林中,阿蠻則留在谷口觀察。
沒過多久,高坡上出現兩名草原騎兵。
一人坐在馬上,另一人正蹲在火堆旁烤肉。
更遠處的林邊還藏著三匹戰馬。
侯三帶人從山坡背面接近。
幾名鎮北騎在林中下馬,踩著鬆軟泥土摸到高坡邊緣。
烤肉的蠻兵剛抬起頭,一隻手已經從身後捂住他的嘴。
短刀隨之划過喉嚨。
馬背上的蠻兵聽到動靜,轉身去抓弓箭。
一支短弩箭射進他的胸口。
剩餘幾名哨騎趕來查看,也被埋伏在林邊的鎮北騎圍住。
短暫的兵刃碰撞聲過後,高坡重新安靜下來。
侯三很快返回。
「七個,全部解決。」
「沒放走一個?」
「有一個想跑,被小七射下來了。」
小七說道:「他騎得太慢。」
侯三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給我留點功勞?」
隊伍重新上路。
天色漸暗時,遠處終於出現了青崖堡的輪廓。
那座邊堡修在兩山之間。
城牆已經塌了好幾處,北側缺口用木板、石塊和破家具勉強堵住。
幾具屍體橫在缺口下方。
堡外,數百名禿鷲部騎兵圍成半圈。
幾十名蠻兵正在準備木梯,另一隊弓手不斷向城頭放箭。
青崖堡里能夠反擊的箭矢已經不多。
城頭偶爾射出一箭,很快便會被更密集的箭雨壓回去。
許青山帶人藏在一片矮林後方。
侯三數了幾遍。
「接近三百。」
「他們的馬都在後陣,正面衝進去,很難再出來。」
阿蠻說道:「禿鷲部比黑狼部更擅長游騎。他們一旦發現我們只有五十人,會從兩側圍上來。」
小七看向青崖堡。
「裡面已經在燒木板了。」
缺口處升起一股黑煙。
青崖堡守軍將油倒在破木上,準備等蠻兵沖入缺口後點燃。
那已經是最後的手段。
許青山觀察著附近山勢。
青崖堡兩側山坡較緩,谷地又十分開闊,聲音傳出去後會在山間不斷迴蕩。
「正面打不了。」
侯三問道:「那怎麼辦?」
許青山指向幾座山坡。
「把人分成五隊。」
「每隊帶十幾支火把,分散到不同山頭。」
「剩下的火把綁在樹枝上,由人來回拖動。」
阿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讓他們以為黑石堡主力到了。」
許青山點頭。
「再把落雁谷繳獲的號角全部拿出來。」
夜色徹底落下。
第一支火把在東側山坡亮起。
緊接著,西面、北面與谷口方向也出現了火光。
昏暗山野間,一支支火把不斷移動,仿佛大隊騎兵正在完成合圍。
嗚——
蒼涼的黑狼部號角從東側傳來。
片刻後,西側山坡又響起一聲。
聲音沿著山谷來回碰撞,根本無法判斷究竟有多少人。
青崖堡外,禿鷲部騎兵紛紛抬頭。
坐鎮後陣的禿鷲部首領站起身,死死盯著山坡上越來越多的火光。
「黑石堡的主力怎麼來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