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真正的黑風寨來了


  馮堡長靠在水牢牆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梁順跪在他面前,眼眶發紅。

  「堡長放心,馬榮已經被拿下。」

  「進門的也是鎮北軍。」

  馮堡長緩了片刻,目光越過火把,落在許青山身上。

  「你是……」

  許青山取出四堡守備印。

  

  「北牆四堡代理守備,許青山。」

  銅印上的城牆印鈕映著火光。

  馮堡長盯著看了許久,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

  「雲州總算想起斷河堡了。」

  梁順嘴唇動了動。

  「堡長,雲州給了印,糧和兵都是許守備自己帶來的。」

  馮堡長沉默下來。

  許青山蹲下身,查看他腳腕上的鐵鎖。

  「鑰匙呢?」

  馬榮被拖到石階下方,膝蓋撞在石板上。

  「在我腰間。」

  梁順扯下鑰匙,接連試了幾把,鐵鎖終於打開。

  馮堡長被兩名老卒扶起。

  雙腿剛剛用力,整個人便向前栽去。

  梁順急忙將他托住。

  「堡長,您先歇著。」

  「歇不了。」

  馮堡長喘息著說道:「水牢里還有六個弟兄,先救他們。」

  火把繼續向深處移動。

  兩側牢房內很快傳出鐵鏈碰撞聲。

  幾名被關押的士卒聽見梁順的聲音,掙扎著爬到鐵欄旁邊。

  「梁叔?」

  「真是你?」

  「馬榮的人呢?」

  梁順握住鐵欄。

  「都過去了。」

  「守備大人帶兵進了斷河堡,八車糧也拿回來了。」

  一名瘦得脫了形的士卒怔了幾息,扶著牆笑起來。

  笑聲剛出口,眼淚便跟著流下。

  許青山讓人繼續開鎖。

  就在第二扇牢門打開時,石階上方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負責河岸警戒的騎兵衝進地牢。

  「守備大人!」

  「河谷西面出現大批火把,正在順著糧車留下的車轍往斷河堡趕。」

  許青山問道:「多少人?」

  「火把超過五十支。」

  騎兵喘了口氣。

  「後面還有馬蹄聲,人數至少七八十騎。」

  梁順臉色變了。

  「黑風寨的人已經被抓了三十多個,怎麼還會來這麼多?」

  許青山看向馬榮。

  馬榮跪在石階旁,臉上的血色已經褪盡。

  「說。」

  「原定計劃里,獨眼狼只負責帶前隊和糧車進堡。」

  馬榮喉結滾動。

  「等他控制側門,黑風寨二當家齊彪會帶後隊趕來。」

  「前隊奪城門,後隊分成三股,一股占糧倉,一股控制軍戶區,剩下的人守住斷河淺灘。」

  周老七問道:「黑風寨總共來了多少人?」

  「獨眼狼帶三十餘人。」

  「齊彪手下至少還有七十騎。」

  馬榮低下頭。

  「天亮以前,大當家可能也會過來。」

  侯三扶著石牆走下台階。

  「你們這群馬匪分得還挺細。」

  「進城以後,連誰搶糧、誰搶人都安排好了。」

  馬榮看到他手裡的短刀,下意識向後縮了縮。

  許青山問道:「後隊進門的口令是什麼?」

  「他們看見側門開著,八輛糧車都在,就會先問獨眼狼在哪兒。」

  「我回答三當家正在糧倉清點貨物。」

  「齊彪還會問一句,河裡有沒有魚。」

  「怎麼答?」

  「魚已經入網,只等二當家收線。」

  許青山繼續問道:「齊彪會帶多少人先進門?」

  「他性子謹慎。」

  馬榮說道:「通常會讓一半人守在河灘,自己帶三十餘名精銳進堡查看。」

  周老七看向許青山。

  「三十騎吃得下。」

  「剩下四十騎堵在河灘,處理起來也不難。」

  許青山望向水牢深處。

  「馮堡長和被關的弟兄先留在這裡。」

  「消息封住。」

  馮堡長說道:「斷河堡的兵可以用。」

  許青山看向他。

  「您的人剛從床上爬起來,還分不清誰跟著馬榮,誰只是被蒙在鼓裡。」

  「今夜先讓梁順帶他們守街道。」

  「等天亮以後,再慢慢清點。」

  馮堡長沉默片刻。

  「聽守備的。」

  許青山起身走向石階。

  「梁順,把普通士卒全部帶回原來的位置。」

  「門樓、街道和糧倉照舊安排巡守,遇到詢問便說馬副堡長已經接到黑風寨前隊。」

  「別讓他們聚在一起,站得太整齊反而容易露餡。」

  梁順抱拳。

  「屬下明白。」

  「侯三,把馬榮的親信衣甲扒下來,挑身形相近的鎮北騎換上。」

  侯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我負責什麼?」

  「你陪馬榮上門樓。」

  許青山說道:「刀抵住後腰,讓他回答齊彪。」

  「他多說一個字,你便捅一下。」

  侯三眼睛亮了。

  「這活適合傷員。」

  馬榮急忙說道:「我一定配合!」

  「別急。」

  侯三走到他身後,用刀鞘在腰間比畫了幾下。

  「我先找找捅哪兒不容易死。」

  馬榮後背瞬間繃緊。

  周老七說道:「我帶十騎出北門,從上游繞到河灘後方。」

  「黑風寨留在外面的人若想撤,正好堵住。」

  阿蠻接道:「我跟你去。」

  「河岸霧大,馬匪跑進蘆葦盪以後,你們未必找得到。」

  許青山點頭。

  「小七繼續留在河對岸。」

  「城頭火把亮起後,他的弩手先瞄準外面的馬匹。」

  「今夜儘量留活口。」

  侯三問道:「又要審?」

  「黑風寨來了近百人。」

  許青山說道:「總得找幾個願意帶路的。」

  …………

  斷河堡很快恢復了先前的模樣。

  八輛糧車仍舊停在側門內。

  車上的草簾重新蓋好,麻袋堆得滿滿當當。十餘名鎮北騎藏在糧袋後方,弩箭已經推入箭槽。

  馬榮親信的屍體被拖進附近空屋,血跡則用河水沖洗乾淨。

  幾名換上親信衣甲的鎮北騎提著燈籠站在門邊。

  側門繼續敞開。

  兩扇木門之間還卡著第三輛糧車,遠遠看去,像是獨眼狼入城後懶得清理。

  馬榮被帶上門樓。

  侯三站在他身後,短刀貼住腰側。

  「待會兒好好說。」

  「你若喊錯了,我這一刀下去,秦月奴來了都縫不回去。」

  馬榮額頭全是冷汗。

  「侯爺放心。」

  「我姓侯,不姓爺。」

  侯三想了想。

  「不過你願意喊,我也能聽。」

  許青山披上獨眼狼的黑色外袍,重新戴好眼罩,坐在門洞旁邊的糧車上。

  梁順帶著斷河堡士卒守在街道兩側。

  這些人已經知道黑風寨即將趕來。

  幾名年輕士卒握著兵器,呼吸明顯急促。

  梁順從他們身邊走過。

  「眼睛別往門外看。」

  「平時怎麼站,今晚便怎麼站。」

  一名士卒低聲問道:「梁叔,真能守住嗎?」

  梁順看向糧車旁的鎮北旗。

  「孫魁死了,馬榮也被綁了。」

  「黑狼部兩千人都被他打垮,七八十個馬匪算個屁。」

  街道重新安靜下來。

  沒多久,河谷中的馬蹄聲逐漸清晰。

  霧氣後方亮起大片火光。

  數十騎沿著河灘靠近斷河堡,最前方的男人穿著皮甲,肩上披著灰狼皮,手裡提著一柄長柄鐵錘。

  黑風寨二當家,齊彪。

  他在距離側門五十步的地方抬起手。

  隊伍隨即停下。

  齊彪看見門洞裡的糧車,又抬頭觀察城牆。

  旗幟、燈籠和巡守士卒都與約定中一樣。

  側門甚至還開著。

  一名馬匪笑道:「三當家手腳挺快。」

  「八車糧已經全送進去了。」

  齊彪沒有跟著笑。

  「獨眼狼呢?」

  門樓上的馬榮探出半個身子。

  「三當家正在糧倉清點貨物。」

  「河裡有沒有魚?」

  「魚已經入網,只等二當家收線。」

  齊彪這才放鬆幾分。

  他指向身後二十餘騎。

  「留在外面看住淺灘。」

  「其餘人隨我進堡。」

  三十餘名馬匪催馬向前。

  斷河堡側門狹窄,他們只能兩騎並行,沿著糧車旁邊的空隙緩慢進入。

  最前面的馬匪看見兩側士卒,隨口問道:「馬副堡長,這些人都聽話嗎?」

  馬榮感覺侯三的刀尖向前送了一點。

  「都已經換過崗了。」

  「敢不聽話的,全關進水牢。」

  齊彪騎馬走過門洞。

  視線在八輛糧車上停留片刻,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孫魁這次倒是捨得。」

  「有了這批糧,寨里兩個月都不用下山。」

  前方馬匪繼續進入街道。

  十騎。

  二十騎。

  三十騎。

  等齊彪的戰馬越過最後一輛糧車,門外只剩負責看守淺灘的後隊。

  侯三在門樓上悄悄抬起手。

  側門兩側的鎮北騎同時抓住繩索。

  糧車車輪下方的木楔被迅速抽出。

  齊彪聽見身後響動,剛準備回頭,糧車旁那名戴著眼罩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門樓火把隨風晃動。

  光芒恰好照亮許青山的臉。

  齊彪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誰?」

  許青山摘下眼罩,朝他笑了笑。

  「你們來晚了。」

  「這門已經換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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