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剛才說什麼
夏小衾抱緊公雞的手微微收緊。
大公雞在她懷裡輕輕撲騰了一下，溫熱的體溫透過羽毛傳來。
——公雞的命和陸揚緊密聯繫，她不能讓公雞死！
但心裡這麼想著，夏小衾卻只是垂下眼睫，空洞的目光被眼皮遮住，誰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都聽婆婆的。」
女孩低下頭，聲音溫順謙卑無比。
「我這就親自送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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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老太太盯著夏小衾看了幾秒，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忽地笑了。
「親自？」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股被香薰遮擋的臭氣撲到夏小衾臉上，「你該不會，是想偷偷換走這隻雞吧？」
「我可告訴你，你可不是第一位過來沖喜的媳婦！」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冷了幾分。
黑暗中，夏小衾感覺到有幾道視線死死扎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婢女不知什麼時候又圍了過來，無聲地立在廊下，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出一種詭異的僵硬，恍惚間仿佛紙人一般。
而陸老太太也打量著夏小衾。
在感受到夏小衾身上沒有了那抹恐怖氣息的存在，她慢悠悠收回了目光，笑出了聲。
「小綠，你親自送大少奶奶去廚房，我要你——時刻盯著大少奶奶。」
「如果她有任何不對勁的舉動，就立刻讓廚師殺了她！」
周圍傳來戲謔的笑聲，像是紙片在空中抖動。
夏小衾低著頭，最終什麼都沒說。
——規則第二條，絕對不要觸怒公婆。
「是，婆婆。」
女孩低眉順眼的，只說了這三個字。
黑暗中，小綠一路領著夏小衾走。
陸家宅院很大，廚房在宅子西邊。
小綠走路很快，走路時腳後像是從不沾地，飄飄忽忽的，裙擺底下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算到了廚房。
推開廚房的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夏小衾聽到灶台上的大鍋正咕嘟咕嘟冒著泡，似乎在燒著什麼。
而白霧氤氳中，一個身材壯碩無比的廚師轉過了身。
他圍著血跡斑斑的圍裙，手裡拎著一把剁骨刀，刀刃上還掛著碎肉。
「小綠姑娘，什麼吩咐？」
「老太太說了，宰了這隻雞，給大少爺燉湯補身子。」小綠指了指夏小衾懷裡的公雞，擠眉弄眼，「就在大少奶奶面前親自宰了它。」
廚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二話不說，一把從夏小衾手裡奪過公雞，按在血跡浸透的木案上。
公雞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綠豆大的眼睛裡映著高高舉起的刀刃，滿是恐懼，忍不住拉出了屎。
「等等！」
夏小衾的聲音忽然響起，她猛地推了一把小綠，讓小綠撞在了廚師的身上。
頓時兩道不滿的聲音響起。
「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你這是做什麼？！廚師，快殺了她！」
話音落下瞬間，廚師露出了獰笑，滿是癩子的頭頂，隨著咧開的笑容流出膿血。
但夏小衾猛地舉起了手，將案板上的雞屎抹在了廚師的臉上。
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屎到臨頭的廚師額頭青筋畢露，眼底更是布滿了暴怒的血絲，舉著菜刀的手氣到顫抖，像是不可置信女孩居然這麼張狂。
但夏小衾表情平靜得不像話，淡淡開口道：「雞屎，你也聞到了吧？怎麼還不知道處理？」
「作為廚師，如果老太太知道這雞湯這麼髒，你和小綠誰來負責？還不快再配點別的食材一起燉湯，壓一壓味道！」
嚴厲的質疑聲，讓廚房陷入了沉默。
但此時此刻，夏小衾渾身都是冷汗。
——她只能借著自己少奶奶的身份，拿老太太放話賭一把
最終，婢女小綠朝廚師使了個眼色。
於是肥胖壯碩的廚師長放下刀，拿圍裙擦了擦臉，轉身朝廚房深處走去。
「大少奶奶說得有道理，光有雞不行，我再去羊圈裡挑點羊肉，一塊兒燉了，湯才夠鮮。」
說話間，廚師拉開一扇低矮的木門。
光線湧進去的剎那，夏小衾聽見了聲音。
不是羊叫。
是人的聲音。
「求求你.......放我們出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燉成湯.......」
「求求你了，放我從怪談世界出去，我不要玩這個副本！」
夏小衾僵在原地。
她看不見，可那些聲音從羊圈深處湧出來，一聲疊著一聲，像海嘯一樣。
聲音有男有女，嗓子一個個全都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已經哀求了很久很久。
而廚師站在門邊，回頭看她，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期待的邪笑。
「大少奶奶，您挑哪只？」
夏小衾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些都是活人啊！活生生和她一樣的人！
但忽然一聲熟悉的聲音，驚訝無比的響起。
「夏、夏小衾！？怎麼是你？」
羊圈裡，蓬頭垢面的柳如煙，滿是恐懼的抬起頭。
隨後她後怕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懊惱自己怎麼出聲了。
但是夏小衾順著聲音扭頭，呼吸呆滯了一瞬，緩緩垂下頭，伸出了手。
「我要那隻羊。」
柳如煙不可置信看著那隻手，指向自己。
悽厲的慘叫猛然響起，柳如煙徹底崩潰了，撲騰一聲跪了下來。
「嫂子，放過我吧！我.......我也不是故意想害你死亡直播的！我肯定是中邪了！」
「對！中邪了！是那個長得像陸揚的怪物乾的！！！」
聽到這話，夏小衾愣住。
隨後她一字一頓再次重複：「柳如煙，你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