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要出聲
陸揚舌頭拽著腳踝，把他一點一點拖回臥房最深處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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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夏小衾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但是下一秒，狂風大作。
本來敞開的大門，從外向內轟然合攏。
兩扇厚重的木門重重撞上夏小衾的肩膀，在黑暗中，像一雙看不見的手掌，把她狠狠推進了臥室。
夏小衾措手不及，整個人摔在磚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壞了，聲音。
她發出聲音了！
夏小衾一動不敢動。
而鈴鐺手鍊猛地炸響，尖銳的鈴聲在她腦中炸開一片白光。
時隔數小時，她又一次清晰的看見了另一張人臉。
昏暗的臥室深處，穿著壽衣的老頭緩緩轉過身來。
弓腰駝背的陸老爺子，臉上的皮膚緊緊貼在顴骨上，嘴唇烏青，面龐上到處都是斑駁的老年斑。
而他長長的舌頭垂在外面，在地上蜿蜒成一條濕漉漉的猩紅的繩索，活像是一隻恐怖的蛤蟆。
「夏小衾！救我！」
陸揚被倒拖著往回拽，他猛地抬起頭，對夏小衾發出呼喚。
鈴鐺的白光里，夏小衾第一次「看見」自己男朋友的模樣。
一下子，夏小衾嚇得待在原地。
沒有臉，真的沒有臉。
陸揚臉頰血紅一片，鼻子的位置只剩軟骨的輪廓，嘴唇也沒了，整張臉整齊齊剝去了一層皮，只留下那雙熟悉的眼睛。
饒是夏小衾知道陸揚的狀態是這樣，但是真的看到，她還是嚇了一跳。
但她什麼也不能做，連呼喚都不能發出。
而下一秒，陸揚的身影被拖著消失在臥房深處。
夏小衾努力想多看幾眼，卻看不清楚。
只隱約聽見舌頭拖過磚地的黏膩聲越來越遠，隨後被一道沉重的木門關閉聲隔斷，什麼也聽不見了。
而世界，也再度歸為一片黑暗。
夏小衾再一次什麼也看不見了。
「得趁現在，趕緊離開……」
趴在地上，夏小衾深呼吸，準備先離開。
但她剛準備起身，忽然腳上一陣刺痛。
「呃！」
夏小衾強忍著沒發出聲音，這才明白過來，陸揚怎麼會腳踝受傷的。
恐怕是像她一樣，被大門拍了進來，從高高的門框上直接摔進了屋子。
「該死……」
夏小衾心中喃喃，想試著爬走。
而她的手指，試探著摸索了一下地面，隨後神情變得凝重。
——木質地板，讓任何聲音都變得清晰無比。
如果以受傷的狀態爬行出去的話，絕對會發出巨大的聲響。
該怎麼辦！
而就在這時候，腳步聲再次響起。
夏小衾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此刻她甚至不能回頭，因為按照第三條規則，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能回頭。
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股陳年的香灰味混著腐敗的酸臭，從頭頂壓下來。
夏小衾屏住呼吸，一點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鈴鐺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白光，一道畫面一閃而過，隨後暗了下去。
夏小衾最後在腦海中看到的，是一雙布鞋停在她臉側，鞋面上繡著壽字紋，沾著暗褐色的污漬，隨後繞過她身旁的小桌子，慢悠悠地朝另一邊的床榻去了。
床榻的木板，被壓得嘎吱一聲響，接著是衣料與棉被的摩擦聲，一下接一下，像是在調整睡姿。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陸老爺子這是睡了？
夏小衾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縫，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世界在她眼前再次歸為黑暗。
而此刻，她真的很擔心陸揚。
陸揚還活著嗎？！
想著陸揚被拖走的方向，夏小衾她試探著動了動腳，想移動一下。
可鞋尖剛擦過磚面，便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而床榻那邊立刻有了響動，發出了咳嗽的聲音。
夏小衾嚇得僵住，再也不敢動了。
過了很久，床榻上才重新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帶著老人特有的痰音。
咬住嘴唇，夏小衾覺得，她得賭一把。
她想知道，這個陸老爺子，是靠聲音辨別人的嗎？
想到這，夏小衾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隨著她的手指探出去，她的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
濕漉漉的油紙傘，在木板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頓時，女孩她愣住了。
——這把傘，該不會是那個男人給她撐的傘吧？
可怎麼會出現在屋裡？
夏小衾沒有時間想。
她的手指順著傘骨往下摸，握住了傘柄。
她還記得，剛才腦中的畫面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側，就是一個小桌子。
夏小衾舉起傘。
傘尖探出去，碰到了桌沿。
舔著床榻上的呼吸聲依然平穩，夏小衾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甩。
傘尖猛地掃過桌面上的茶杯，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條猩紅的東西，從床榻的方向彈射而出，帶著濕黏的風聲，直直貫穿了剛才發出聲響的位置。
唰！
茶壺、茶杯、茶盤，一連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
碎瓷片飛濺開來，落在地上。
隨即地面上，發出響動的位置，全部發出咚咚的響動
——陸老爺子的舌頭，貫穿了地板，把掉落地面的瓷器碾了個粉碎。
所有發出動靜的東西，都徹底消失了。
而聽著這些響動，夏小衾高舉著傘，大氣不敢出一聲，渾身冷汗直流，生怕不小心自己又發出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榻那邊重新安靜下來。
陸老爺子似乎翻了個身，被子窸窣響了一陣，然後又是那種沉沉的、帶著痰音的呼吸聲。
而這一刻，夏小衾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陸老爺子的舌頭，會對所有有聲音的東西下手！
要想在這裡活下去，她必須一丁點聲音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