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絲襪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尖叫。
紅衣女人忽然舉起手，指向了一名渾身顫抖的女員工。
「你...鞋子...不好看...」
「我...討厭...討厭...去死...」
這位惡鬼女員工驚恐地捂住了嘴，望向自己的鞋子。
——那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球鞋。
「我...不...」
女員工張著嘴，似乎要辯解什麼。
但是一滴紅色的液體，忽然從她頭頂滴落，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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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員工不可置信地望著地面，紅色的液體越積越多，傾盆而下，匯聚成了猩紅的溪流。
「老、老闆，救...救救我...」
女員工怔怔地望著牛好瘦，踉蹌地向前。
下一秒，女員工的身體如同坍塌的積木般，身體被分為大大小小切面光滑的肉塊，轟然落地。
——這位惡鬼員工，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分解了。
「啊啊啊！」
尖叫聲絡繹不絕，所有人都瑟瑟發抖，驚恐不已地望著不遠處站在門口的紅衣女鬼。
無秩序，無規則，無理由。
眼前的紅衣女鬼，會讓你在根本想不到是哪裡得罪對方時，便死於非命。
「各位，你們誰來...誰來招待一下這位顧客啊...做的好的話，我認命他做副店長...不對，這家店都給他...」
牛好瘦人都已經嚇傻了，他那隻碩大無比的眼睛中滿是驚恐，眼底已然急出了淚。
而此刻的紅衣女鬼，卻瘋瘋癲癲地將視線望向了下一個人。
鮮血與腦漿，再次如盛開的花朵般綻放。
黑白的世界中，夏小衾臉色愈發煞白。
她攥緊手掌，艱難開口。
「秦不飛，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正如秦不飛所說的那樣，店裡的人，都要死在這，紅衣女鬼會將他們所有人屠戮殆盡。
想活命，他們必須做點什麼。
「辦法啊...」
秦不飛抬起手指，掠過一件件疊好的襪子，聲音低沉。
「如果我說，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你準備怎麼辦？」
「那我就賭一把吧，試試襪子。」
夏小衾深呼吸，決定拿出來襪子看看。
「等一等，姐姐。」
秦不飛忽然擋在了夏小衾面前。
「在前去之前，不如再為自己增添點魅力如何？」
「魅力值高的情況下，更容易贏得對方的友善，哪怕是特級惡鬼也是一樣的，這是我之前道具。」
少年說著，立刻掏出香水，對著自己連續噴了幾下。
【魅力香水】
【道具品質：中級（B級品質）】
【特別提示：魅力疊加狀態下，不可超越使用者魅力上限的百分之80】
【玩家夏小衾】
【魅力值：160（人見人愛）】
【已達到屬性最高上限80％）】
「哇~」
少年發出了一聲輕嘆，為夏小衾理了理衣領。
「怎麼了？」
「美到慘絕人寰啊，姐姐，你會是全場最亮的焦點的。」
說完，秦不飛像是一位邀請舞伴入場的紳士般，拉住了夏小衾的手，將他引向前方。
「祝你好運，姐姐。」
夏小衾沒有說話，只是努力露出了最和善的微笑，慢慢朝紅衣女鬼走了過去。
「女士，您想要襪子是嗎？不如看看我手裡的這副如何？」
說完，夏小衾笑著抬起手，亮出了手中的襪子。
五顏六色的襪子如同彩旗一般展現在女孩手中。
「女士，您瞧，白色的襪子是最為百塔的，但是黑色長襪也非常適合您....」
夏小衾井井有條地為紅衣女鬼介紹著襪子，仿佛此刻的她，僅僅只是一位專心賣貨的導購員。
而紅衣女鬼罕見的表露出了傾聽的姿態。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一個說，一個聽。
「她...她是怎麼做到的？」
現場所有人，無論是員工還是顧客，望著眼前的一幕，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很清楚，能讓一個特級惡鬼安安靜靜聽人說話，絕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做的好，繼續說...讓她滿意...我們就有救了...」
戰戰兢兢的牛好瘦望著夏小衾，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女士，我說的款式，您有喜歡的嘛？」
「要是沒有，我們隨時可為您在更換一批。」
此時此刻，夏小衾感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現在的她，無異於刀尖上行走。
幾乎是每一個剎那，便會像前幾位一樣死的不明不白。
但對於這樣毫無規律的惡鬼，她也想不到什麼比儘量順著她之外的更好辦法。
「我...」
紅衣女鬼抬起了蒼白臃腫的手，探向了其中一隻襪子。
但就要在即將抓住時，紅衣女鬼突然暫停了動作，喉嚨中發出奇怪的響動。
「襪子...襪子...襪子...」
伴隨著女人嘴中瘋狂的呢喃聲，女人緩慢轉動著腦袋，下巴一點點上移。
咯嘣！
是骨頭折斷的聲音。
紅衣女人的腦袋徹底360度的擰了過來，在脖子頂端搖搖晃晃。
而那遮擋住女人容貌的乾枯黑髮，也隨著重力披散開來，露出了女人的真容。
——女人，沒有眼睛！
夏小衾抬起頭，看到紅衣女人哪水腫般被泡發漲大的臉頰上，眼窩處空空蕩蕩。
只有無數蛆蟲涌動，隨著女人的呢喃掉落。
「襪子...好多襪子！我挑哪一雙好，我挑哪一雙...」
「你...挑出來，你把黑色的襪子，挑出來。」
夏小衾沉默地低下頭，臉色煞白。
她看不見。
看不見那只是黑色的襪子！因為在她眼裡，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
但就在這時候，秦不飛臉色格外複雜的注視著她，緩緩張口。
【沒有】
【你手中，沒有黑色襪子】
這一刻，夏小衾瞪大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恐怕挑選任何東西，都無法滿足。
因為她根本沒有眼睛。
所以一切東西她根本看不到，由此也導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全都是胡亂猜測。
不對，現在非常危險，必須趕緊離開！
「女士，您想要的紅色襪子是嗎，那我這就為您拿出一雙。」
話音剛落，夏小衾轉身後退。
但女鬼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樣。
「找出來！把我的紅色襪子找出來！」
【警報！】
【您已激怒「紅衣女鬼」，請及時做出舉動避免死亡！】
不好！紅衣女鬼真的要發瘋了。
「襪子！為什麼不給我...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紅衣女人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著夏小衾。
轟隆！
一聲巨響，超市的玻璃大門瞬間炸裂了開來，連著超市內的所有貨架都倒在了地上。
貨物大面積傾倒，少數幾個員工被不幸砸中受了傷。
超市內，只剩下少數幾個天花板上的燈泡，沒有徹底壞掉，忽暗忽明閃爍著，將整間超市拉入黑暗與光明的交接之中。
夏小衾眼前一黑，身子虛晃地倒在了身後的售貨架上。
不知道為什麼，鮮血從她的鼻子中湧出。
等等...
沒有眼睛的女人，先是要鞋子，又是要襪子。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嗎？
還是說，她是知道自己的需要，卻不明白，自己需要的東西，應該長什麼樣子？
夏小衾皺起眉頭，眼神朦朧地望向了紅衣女鬼，視線定格在她滿是青筋，如同被跳動活蟲纏身一般的雙腿。
一瞬間，她明白女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麼了。
是絲襪！
但是眼下的她，即便明白了，卻沒有力氣說出話來了。
「完了...完了...誰來救救我們。」
大眼怪超市牛好瘦，碩大的眼睛不斷滾落著淚水。
他絕望的看著紅衣女鬼，彎下腰跪了下來。
「姐、你放過我們！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我們從來沒有招惹過你啊...」
但是牛好瘦的磕頭並沒有讓紅衣女鬼停下動作，女人動作緩慢地轉動著頭顱，望向夏小衾，似乎是不打算放過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姐姐，比起你說的黑色襪子，我覺得這個絲襪，你可能會更喜歡。」
一道身影擋在了夏小衾面前。
夏小衾抬起頭，看見了秦不飛捧著絲襪，不慌不忙地站在紅衣女鬼面前，露出他招牌的迷人微笑。
「不相信的話，您就穿上試試，保證這雙襪子讓您滿意！」
看著眼前的那雙黑色絲襪，夏小衾眯起眼睛，懸著的心放下了。
——女鬼想要的，就是能遮住雙腿的襪子。
「襪子...舒服...摸不到了...」
紅衣女鬼接過順滑的長筒襪，套在了自己的腿上，接著不斷小聲嘀咕著摸向自己的雙腿與腳面。
作為只能模稜兩可感受東西的盲人，紅衣女鬼摸到了自己腿上和腳面的青筋，所以生出了來超市買東西的念頭。
而有了絲襪的阻擋，她再也摸不到腿上和腳上的青筋，自然心滿意足。
「喜歡...就是這個...對、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超市內其他員工們，面面相覷。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紅衣女鬼想要的東西，就是能遮擋住她腿部青筋，並且緩解雙腿青筋畢露的東西。
——而具有收緊效果的絲襪，不僅能遮擋住腿，還能有效緩解她雙腿的靜脈管曲張。
「謝謝...謝謝...謝謝...」
紅衣女人不斷在口中僵硬地呢喃著，她顫顫巍巍走近夏小衾，將手中的一張磁卡遞給了男人。
「錢...付錢...付錢...」
望著如同行屍走肉一樣離開了超市的女人，夏小衾不留痕跡地將那張磁卡收到了手中。